“从今日起，亲王殿下不仅是宋国的并肩王，也是罗马帝国及其正统继承者（尼西亚）的守护者与盟友！”使者高声宣布，赢得一片掌声。这称号更多是象征意义，但政治信号明确。

安娜公主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适应能力和聪慧。她能用简单的汉语向宋国将领敬酒，也能用流利的希腊语与本地士绅交谈，甚至能用拉丁语与那位拉丁帝国子爵寒暄几句。她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宴会持续到深夜。当林启带着微醺的醉意，回到布置一新的洞房时，安娜已经卸去华服，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丝质睡袍，坐在床边。烛光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殿下。”她起身，用生涩但清晰的汉语说道。

“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夫君。”林启走到她面前，轻抚她的脸颊。

安娜的脸微微泛红，湛蓝的眼眸中映着烛光，也映着林启的身影。“夫君。”她轻声重复，然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妻子，做好宋国与罗马之间的桥梁。”

“我知道你能做到。”林启微笑，吹熄了蜡烛。

窗外，新宋港的灯火在黑夜中闪烁，如同地中海边一颗刚刚被擦亮、重新开始闪耀的明珠。

婚礼之后，新宋港的建设速度进一步加快。更关键的是，商业，以惊人的速度复苏并超越了战前。

金角湾，这个天然良港，本就控扼黑海与地中海的咽喉。如今，在宋国军事保护、低税率、安全法治的吸引下，几乎停滞的贸易重新流动起来。

第一波回归的是犹太商人。他们嗅觉最灵敏，对安全和法律最敏感。看到新宋港秩序井然，税率明确，巡捕公正，立刻拖家带口回来，重开店铺，经营他们最擅长的借贷、汇兑、珠宝和香料生意。

接着是阿拉伯和波斯商人。他们与宋国在巴士拉、巴格达早有合作，信任宋国的商业信誉。而且，宋国保护下的新宋港，是他们避开混乱的拉丁帝国辖区、与黑海北岸（克里米亚、罗斯诸国）以及小亚细亚贸易的理想中转站。

热那亚人也来了。他们和威尼斯是死对头，威尼斯控制了拉丁帝国，热那亚自然要寻找新靠山。宋国的中立和强大武力，让他们看到了机会。他们带来了意大利的羊毛、葡萄酒、玻璃，换走东方的丝绸、瓷器和香料。

甚至一些胆大的威尼斯商人，也私下与新宋港的宋国市舶司接触，试探性地进行一些交易――毕竟，赚钱嘛，不寒碜。

希腊本地商人更不必说，这里是他们的家园。在宋国治下，他们至少不用担心被随意抢劫，不用担心苛捐杂税，生意反而比拜占庭末期好做得多。

港口里，停泊的船只日渐增多。码头装卸的货物堆积如山：从黑海来的毛皮、木材、粮食、奴隶（宋国法律禁止奴隶贸易，但允许契约仆役，有严格限制）；从小亚细亚和叙利亚来的棉花、地毯、橄榄油；从埃及来的亚麻、蔗糖、纸张；从意大利来的呢绒、武器、艺术品；从宋国和东方来的丝绸、瓷器、茶叶、香料……

市舶司的税收，从最初的每日几十个银币，迅速增长到每日数百，甚至超过一千。新宋港的仓库区不够用了，开始规划二期扩建。

林启适时推出了“新宋港银元”――一种仿照大宋银元铸造、但图案融合了宋字和拜占庭双头鹰的小额贸易银币，成色足，信誉好，很快在市面流通开来，甚至有取代威尼斯金币和阿拉伯第纳尔的趋势。

繁荣，带来了更多的人口。许多逃散到周边的希腊市民，听说金角湾安全又挣钱，纷纷返回。新宋港的常住人口，很快突破了两万，并且还在增加。

然而，在一片繁荣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夜不收新组建的、覆盖东地中海的情报网，传来了第一个重要警报。

“王爷，威尼斯。”陈伍将一份密报放在林启案头，“我们的线人在威尼斯船厂看到，他们正在同时建造超过五十艘新式桨帆战舰，比之前攻打君士坦丁堡的更大、更快。而且，他们从德意志和匈牙利招募了大量雇佣兵。目标……不明。但肯定不是埃及，萨拉丁那边最近很安静。”

林启看着地图。威尼斯吃了君士坦丁堡这块肥肉，但显然不满足。他们控制了爱琴海和亚得里亚海，但东地中海，还有塞浦路斯、克里特、罗德岛……以及，威胁到他们贸易垄断地位的新宋港。

“继续查。重点查威尼斯与教皇、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关系。还有，”林启手指点了点意大利半岛南部的西西里，“看看西西里王国的动向。诺曼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是。”

另一个消息来自安娜王妃。婚后，她并没有安于室内，而是主动帮助林启处理与希腊社群的关系，并利用她的皇室背景和人脉，为林启提供了许多关于拜占庭宫廷、贵族、乃至小亚细亚各势力的内幕信息。她学习汉语的速度惊人，已经能用汉语进行简单对话，并且对宋国的历史和文化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夫君，狄奥多尔哥哥来信，尼西亚的局面基本稳定，但东边有罗姆苏丹国（塞尔柱）骚扰，西边要防备拉丁帝国。他再次请求，希望我们能提供一些……更厉害的武器，比如那种能守城的、喷火的大铳。”安娜转交信件时，小心地观察着林启的脸色。

“告诉他，守城用的猛火油柜，可以卖给他十具。但操作必须由我们的教官负责。其他的，一步步来。”林启没有松口。火器是底线，绝不能轻易流出。

“我明白了。”安娜点头，没有纠缠，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另外，哥哥说，他在尼西亚的宫廷里，收留了几位从摩里亚（伯罗奔尼撒）逃来的学者，他们提到，在希腊南部的一些古老废墟里，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雕刻，上面有船，还有像鸟又像蛇的图腾。哥哥觉得，可能你会感兴趣。”

又是神秘符号？林启心中一动。“让你哥哥把拓片或临摹图送过来。还有，问问那些学者，有没有在更古老的文献里，看到过关于‘大海对面的大陆’或者‘皮肤颜色不同的人’的记载。”

“好。”安娜记下，眼中闪着好奇的光，但没有多问。

林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宋港的夜景尽收眼底。码头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金角湾水面上，与对岸君士坦丁堡（拉丁帝国控制区）的稀疏灯火形成鲜明对比。远处，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航道里，还有夜航的船只灯火，如流星般划过。

这里，已经牢牢扎根了。

人才，在汇聚。

财富，在流动。

情报网，在蔓延。

但威尼斯在磨刀，教皇在观望，西欧的国王们态度不明。

地中海的棋局，才刚刚开局。

而他已经占住了一个关键的“金角”。

下一步，是向西，去会会教皇和法王？还是向南，联络埃及的萨拉丁？或者，先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东方前哨？

海风带着咸味和远处隐约的货船汽笛声吹来。

林启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不着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新宋港的繁荣，再发酵一段时间。

让威尼斯人的焦虑，再积累一些。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筹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