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宋国商人在尼西亚帝国境内享有最惠国待遇、低关税、自由通行权。宋国货币可在尼西亚部分流通。

土地：君士坦丁堡金角湾及北岸部分区域，永久租借给宋国，作为宋国在地中海的永久商站与海军基地，宋国拥有驻军、行政、司法自主权。租金象征性支付。

条件苛刻，尤其是最后一条“永久租借金角湾”，几乎是把君士坦丁堡的命门捏在了手里。但狄奥多尔的使者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金角湾现在本来就在宋军手里，而且靠尼西亚目前的力量，一百年也打不回君士坦丁堡。能用这块暂时无用的土地，换取实实在在的军事经济援助，太划算了。

五月八日，在“镇海号”的军官室内，双方签署了《大宋-罗马帝国（尼西亚）友好互助条约》。条约用汉文和希腊文书写，林启和尼西亚使者分别用印。安娜公主作为见证人之一，也在条约附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约后，林启当场下令，从舰队库存中调拨五百副精铁扎甲、一千把制式横刀、两百张强弩、以及足够装备五千人一个月的粮食，由两艘运输船护送，随尼西亚使者先行返回尼西亚。军事顾问团将在十日后出发。

雪中送炭，效率极高。

搞定尼西亚，接下来是更麻烦的对手――拉丁帝国。

五月十日，林启派出了以萧琳为首的高级使团，前往圣索菲亚大教堂（现在是拉丁帝国皇宫）觐见新皇帝鲍德温。

此时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一片狼藉，虽然匆忙整理过，但墙壁上撬凿的痕迹、地板上干涸的血污、空气中残留的焦味，依然诉说着不久前的暴行。鲍德温坐在一张不知从哪个贵族家搬来的、镶金嵌宝的高背椅上，穿着匆忙赶制的紫袍，头戴一顶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皇冠，周围簇拥着一群衣着华丽但举止粗野的十字军贵族。

萧琳身着宋国女官礼服，举止从容，在一群杀气腾腾的骑士注视下，缓缓走入大殿。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大宋国并肩王特使萧琳，奉我王之命，祝贺鲍德温陛下登基为帝，愿贵国国运昌隆。”萧琳用拉丁语说道，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她提前做了功课，拉丁语说得相当流利。

鲍德温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宋国使者是个女子，而且拉丁语这么好。他挥挥手，示意她继续。

“我王听闻，前些时日城内有些误会与混乱，致使不少无辜生灵涂炭，珍贵典籍文物损毁，深感痛心。”萧琳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指责意味，谁都听得出来。几个十字军贵族脸色沉了下来。

“然，往事已矣。我王愿与陛下及拉丁帝国，和平共处，通商互利。”萧琳话锋一转，“为此，我王提议：以金角湾为界，湾内及北岸现有宋军控制区，归大宋管辖，作为宋国商站与舰队基地。拉丁帝国尊重宋国在此区域之主权与安全。同时，宋国承认陛下对君士坦丁堡其余地区及色雷斯、希腊等地的统治权。双方开放贸易，宋国商船可自由往来于黑海与地中海，贵国应予保护，并按合理税率征税。”

这是要划地盘了。金角湾归我，其他地方归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能一起做生意。

一个威尼斯贵族冷笑道：“金角湾是君士坦丁堡的一部分，理应属于皇帝陛下！你们这是割地！”

萧琳看向他，微微一笑：“这位大人，金角湾现在由大宋水师控制。贵军如有能力取回，不妨试试。只是我提醒各位，城外那座小岛，如今还未长出新草。”

提到那座被炮火削平的小岛，大殿里顿时一静。很多人脸上露出忌惮之色。他们抢劫时是野兽，但面对能轻易摧毁一座小岛的恐怖火力，野兽也会害怕。

鲍德温沉吟。他刚当上皇帝，内部一堆烂摊子，士兵抢饱了想回家，威尼斯人只想赚钱，希腊人恨他们入骨。这时候再和一支拥有恐怖武器的陌生东方舰队开战？疯了不成。

“金角湾可以给你们。”鲍德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你们要保证，不支援狄奥多尔那个希腊伪帝，不干涉帝国其他事务。还有，贸易可以，但税率要和威尼斯人一样。”

“陛下明鉴。”萧琳微微躬身，“宋国与尼西亚之条约，乃商业互助，不针对第三方。只要拉丁帝国不主动攻击宋国及盟友，宋国绝不介入贵国内部事务。至于税率……可另行商谈，总要让双方都有利可图才是。”

谈判持续了一个下午。最终达成口头协议（正式条约需后续细化）：拉丁帝国默认宋国对金角湾的控制；双方互不侵犯；开放贸易，具体细则再议。宋国使团向鲍德温赠送了带来的礼物――一批精美的东方丝绸和瓷器。

临走时，鲍德温突然叫住萧琳，压低声音问：“你们那种……能喷火打雷的船，卖不卖？多少钱一艘？”

萧琳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陛下，此乃我大宋镇国重器，非卖品。就像陛下的皇冠和权杖，不会出售一样。还望陛下见谅。”

鲍德温有些失望地摆摆手。

使团回到金角湾时，已是深夜。林启还在翻阅文件。

“王爷，事成了。鲍德温不敢动手，默认了我们在金角湾的存在。但也提防着我们和尼西亚的关系。”萧琳汇报。

“意料之中。”林启点头，“一群强盗分赃，最怕新的强盗来抢。我们表现出只要自己那一份，不抢他们碗里的，他们就能勉强接受。更何况，我们碗边上还架着火炮。”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桌上几份新送来的报告。

一份是林泰的难民安置汇总：目前金角湾收容难民总数已超过一万两千人，其中识别出的各类技术人才一百四十七人，已单独编组管理。物资消耗巨大，但秩序基本稳定。

一份是王破虏的舰队补给报告：食物和淡水还能支撑二十天，但弹药充足。建议尽快从巴士拉或埃及补充物资。

还有一份，是萧绰整理的特殊报告――关于从难民手中收集、以及从城内抢救出来的古籍和文物。

“王爷，您看看这个。”萧绰指着其中一幅临摹的星图残页，“这是一个老修道士献出来的，据说是从圣索菲亚大教堂图书馆的火场中抢出的残本。这星图的绘制方法和标注……格里高利博士（留在美洲）如果看到，一定会发疯。”

林启仔细看去。那星图年代久远，羊皮纸发黄脆化，但上面的星辰位置和连线方式，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尤其是其中几个星座的命名和神话关联的注解……

“玛雅？”他猛地抬头。

“不确定，但很像。”萧绰低声道，“还有这几件从市场废墟找到的小雕像和陶器碎片，上面的纹饰……也非本地风格。已经派人去询问那些来自美洲的印第安人（随船带来的少量仆役），看他们是否认得。”

美洲文明的痕迹，出现在相隔万里的君士坦丁堡？是古代跨洋交流的遗迹，还是……某种更神秘的关联？

林启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世界，似乎埋藏着比他想象的更深的秘密。

“把这些单独封存，列为最高密级。等格里高利博士有进一步研究，或者我们找到更多线索再说。”他吩咐。

窗外，君士坦丁堡的夜晚依旧不平静，零星的火光和喊叫时而传来。但金角湾内，已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灯火。

这里聚集了帝国最后的菁华，收敛了文明残存的火种，更插入了一根来自东方的、坚不可摧的楔子。

十字军的暴行，摧毁了一个旧帝国。

而新的格局，就在这血与火的废墟上，在算计与妥协中，悄然诞生。

宋国，这个遥远的东方来客，已经在这场巨变中，牢牢抓住了属于自己的筹码，并布下了影响未来数百年的棋子。

下一步，是巩固这个桥头堡，还是继续西进，去会会教皇和西欧的国王们？

林启看着地图上那片更西方的、标注着“教皇国”、“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的区域，眼中光芒闪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