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凝固的墨汁,笼罩着咸阳城外的十万大营。
营帐连绵,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唯有巡逻士卒的甲叶碰撞声,与偶尔响起的马匹嘶鸣,在寒冷的空气中传递。
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刺杀,与随之而来的血腥清洗,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化作窃窃私语,在军中流传。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将军,分列两侧,神情肃穆,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主位之上,章邯手按剑柄,面沉如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却压抑着即将喷薄的火山。
“将军,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名性急的裨将,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上召集我等,却又迟迟没有军令下达。城内的兄弟传来消息,说……说廷尉府把燕国使团,都给射成了刺猬。”
“是啊将军,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要打仗了?”
帐内的将军们,顿时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与疑惑。
章邯缓缓抬起手。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大帐,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脸,那眼神,冰冷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章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铁在摩擦。
“我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昨日,朝堂之上,燕国使臣荆轲,图穷匕见。”
“行刺王上!”
轰!
短短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将军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什么?!”
“这帮狗娘养的燕人!他们怎么敢!”
“王上!王上龙体如何?!”
整个大帐,瞬间炸开了锅!
一股狂暴的杀气,从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身上,冲天而起,几乎要将营帐的顶棚掀飞!
王上,是秦军的魂!
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
有人敢对他们的神动手,这比杀了他们的父母,还要让他们愤怒!
“肃静!”
章邯猛地一拍帅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狂暴的将军们,这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章邯,等待着下文。
“幸有武安侯,千里驰援,一剑定乾坤,将那逆贼,钉死在殿前龙柱之上!”
“王上,安然无恙。”
呼——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紧接着,便是对魏哲那神乎其技手段的,深深敬畏。
千里之外,一剑救驾。
千里之外,一剑救驾。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与洞察力!
“王上口谕。”
章邯缓缓站起身,帐内所有将军,齐刷刷单膝跪地。
“燕国逆贼,自寻死路!其心可诛,其国当灭!”
章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之意!
“王上已下诏,晋武安侯为大庶长,挂帅出征,总领伐燕一应事宜!”
“我等十万大军,为伐燕先锋!”
“此战,由武安侯亲自传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由玄铁打造,刻着麒麟图腾的虎符,高高举起。
那是武安侯的私印虎符!
见此符,如见武安侯亲临!
“武安侯军令!”
章邯的声音,冰冷刺骨。
“先锋军即刻开拔,兵分两路。一路由我亲率五万铁骑,自上谷郡,直扑燕国西境!”
“另一路,由副将司马欣,率五万步卒,携带攻城器械,随后跟进!”
“侯爷有令!”章邯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此战,不接受投降,不收容俘虏!”
“凡燕国境内,敢于持械抵抗者,无论军民,无论老幼,格杀勿论!”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我大秦的黑龙旗,插在易水的南岸!”
“一个月内,我要让燕国的土地上,再也听不到一句燕国的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帐内的所有将军,都被这道充满了血腥与暴虐的军令,震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战争。
这是……灭国!
是彻彻底底的,亡国灭种!
“听明白了吗!”章邯怒吼。
“喏!”
数十名将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嗜血的狂热!
王上的怒火,武安侯的杀意,便是他们手中屠刀,最锋利的刀锋!
……
大帐之外,十万将士,早已集结完毕。
火把如龙,刀枪如林。
黑色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海洋。
章邯手持“惊龙”剑的仿品,一步一步,登上高高的点将台。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嘶吼而出!
“将士们!”
“就在昨日,咸阳宫中,王上遇刺!”
“是燕国的杂碎干的!”
静。
静。
台下那片钢铁的海洋,在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点将台。
那眼神中,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作了足以焚天的,狂怒!
“吼——!”
不知是谁,邯看着台下这片被彻底点燃的怒火海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化作了一柄,只为复仇而出鞘的,绝世凶器!
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遥指北方,那片属于燕国的土地。
“全军,出发!”
一声令下。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五万铁骑,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马蹄如雷,杀气如霜。
整个关中平原,都在这股恐怖的铁流面前,为之战栗。
……
燕国,西境。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一支十几人的燕国巡逻队,正缩着脖子,懒洋洋地走在光秃秃的丘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