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鬼天气,能冻死个人。”
一名老兵,往掌心哈了口白气,骂骂咧咧地说道。
“忍忍吧,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回去喝酒烤火了。”队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怕什么?这都快入冬了,秦军那帮孙子,早就回家抱老婆去了,谁还会在这个时候,跑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士兵,满不在乎地笑道。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条边境线,安稳得很。
秦国虽然灭了魏国,但主力大军早已撤回关中休整,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发动大规模的战事。
“咦?你们听,什么声音?”
队伍里,一个耳朵尖的士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不就是风声吗?”老兵不耐烦地说道。
“不……不对……”
那士兵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声音……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像是……像是打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趴在地上,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地面。
“嗡……嗡嗡……”
一股低沉而持续的震动,通过大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是骑兵!”
队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快!上山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旁边一座最高的土丘。
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旁边一座最高的土丘。
当他们爬上丘顶,向着南方望去时。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
在他们的视野尽头,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宽,变厚。
那不是线。
那是一片海。
一片由黑色的铁甲,与黑色的战马,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死亡之海!
数不清的黑色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面飘扬在最前方的,黑金麒麟旗,像一柄来自地狱的镰刀,狠狠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是……是秦军……”
那名年轻士兵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
“是武安侯的旗号……是秦军的主力……”
“快……快点狼烟!”
队率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而,太晚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
那片黑色的海洋之中,一道命令的旗语,被猛然挥下。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一片,死寂的,拉动弓弦的声音。
“嗡——!”
数万张强弓,同时被拉成了满月!
下一瞬。
“放!”
遮天蔽日的箭雨,腾空而起!
无数的黑色箭矢,汇成一片浓密的乌云,遮蔽了苍白的天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这座小小的土丘,当头罩下!
“不——!”
队率抬起头,看着那片迅速放大的死亡阴影,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瞬间将这十几道鲜活的生命,连同他们身下的土丘,彻底覆盖。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所有的人,都被那恐怖的箭矢,钉死在了地上,射成了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刺猬。
那座准备点燃的烽火台,在第一时间,便被射成了筛子。
警报,未能传出。
五万秦国铁骑,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如同碾过蝼蚁一般,从那片血泊中,一冲而过,冰冷的马蹄,将那些残缺的尸骨,踩入泥土。
大秦的铁骑,踏入了燕国的疆土。
……
易水南岸,燕国边境最大的军事堡垒。
守将乐乘,正搂着新纳的美妾,喝着温热的美酒,听着帐外呼啸的寒风,脸上满是惬意。
守将乐乘,正搂着新纳的美妾,喝着温热的美酒,听着帐外呼啸的寒风,脸上满是惬意。
“将军,你说那太子丹,派人去刺杀秦王,能成功吗?”美妾娇声问道。
乐乘不屑地嗤笑一声。
“成功?怎么可能!”
他灌了一口酒,满脸通红地说道:“那嬴政是什么人?虎狼之君!咸阳宫更是龙潭虎穴!就凭荆轲那个莽夫,去了就是送死!”
“那太子丹岂不是……”
“他就是个疯子!”乐乘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这是要把我整个燕国,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过,怕什么?”乐乘拍了拍胸脯,得意地说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易水防线,固若金汤,就算秦军主力来了,也休想轻易渡河!”
“将军威武!”美妾立刻送上香吻。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帐外传来。
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箭矢。
“将军……不好了……”
斥候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中满是惊恐。
乐乘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一把推开美妾,怒喝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秦……秦军……”
斥候死死地抓住乐乘的铠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是秦军的主力……黑色的旗帜……漫山遍野……他们……他们过来了!”
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乐乘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秦军主力?
黑色的旗帜?
他踉跄着冲出大帐,不顾一切地爬上最高的望楼。
当他举目远眺时。
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荒原,此刻,已经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彻底吞噬。
那黑色的潮水,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他的堡垒,疯狂用来。
没有试探。
没有叫阵。
只有冰冷的,纯粹的,以碾压一切为目的的,推进!
“敌……敌袭!”
乐乘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全军戒备!上城墙!快!”
“点狼烟!向蓟城求援!”
“秦军……秦军打过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在堡垒上空响起。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远处那片黑色海洋中,再次腾空而起的,遮天蔽日的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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