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筹备多时的“慕容晋书院”也挂牌收工。
招生榜贴出去这么久,首期学员拢共五十五:自愿投考的寒门秀才十三;被“强邀”的举人一名――东杨学堂庞望;其余四十有一,尽是达官显贵家里扶不上墙的纨绔,背后不是一等公就是一品尚书,随便拎一个都能让寻常百姓退避三舍。
五月中旬,学堂开学。
汤楚楚被晋王以重金礼聘,授“阿沙部国语”,首日自然要露面。
她一袭素衫,一支木钗,连婢女都未带,只让古冻驱车送到门口,便独自踱进书院。
书院格局仿女子书院,迎面一片空地,为迎新张灯结彩,却只挂几幅青竹白梅,透着文人最爱的“清趣”。
“慧资政到――”
众先生忙迎上前,里头既有来自国子监的白发鸿儒,亦有鸿胪寺青涩译官,更有江湖野老,济济一堂。
“恕老朽冒昧,先自报家门――在下忝为国子监的博士,兼此书院副山长,只是‘副’字前面还得加一‘暂’字。”谭博士清了清嗓子,道,“能待几日,老天爷都没给我准信儿。”
话音落地,几位大儒脸色齐刷刷皱成了干橘皮。
这里的学子花名册大家早翻过:将门虎子,公侯世胄,再不济也是大学士、太傅太保家的纨绔哥儿。
若肯读书,何至于年年落第、岁岁空回?屡试不第,顽劣可见一斑。
给这帮人讲学,别说掉发秃头,简直折阳寿!
汤楚楚莞尔:“师,传道,授业~解惑而已。我等尽师道,其余听天。”
前世她与讲台无缘,今生却教过稚子、鸿胪卿员、闺阁女子……她眼里,无教不会之人,仅有不懂教的先生。身份再矜贵,也不该未战先降。
既应晋王之邀,她便不会敷衍。
“慧资政此深得我心!”晋王摇扇而至,“诸位但管讲学,谁敢蹬鼻子上脸,便是跟本王过不去――且瞧本王如何收拾!”
市井来的教书先生们齐刷刷松了口气:背后杵着晋王这尊大佛,那帮小祖宗总得收敛几分。
谭博士垂着眼皮不吭声。
他当年于国子监为众皇子讲过课,帝后两座大山就在头顶,可龙子龙孙们照样掀瓦揭砖,多少同僚被气得呕血,连夜哭求调去冷宫抄史书……
“再有两炷香才击鼓开学,诸位先随我进屋歇脚。”晋王轻咳一声,“本王忝作为书院山长,自当率先致辞;谭副山长亦得讲两句;慧资政……”
汤楚楚连忙摆手:“我仅是小小先生,自报家门足矣。”
“那可不成。”晋王摇扇否定,“慧资政与皇嫂合办的女子书院,如今把京城闺阁都卷进了读书潮,贵女们个个脱胎换骨。何况你家公子三元及第,荣封状元,不分享点真经,说得过去?”
谭博士抚须附和:“正当如此。”
其余先生忙不迭点头――人家娃儿是咋养得如此出挑的?秘诀必须掏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汤楚楚只得应允。
一群先生遂入书房,凑头合计待会儿开学礼各自说什么……
与此同时,学子们也三三两两报到了。
先露面的是十来个“老”秀才――屡试不第,把晋王书院当成最后一根稻草。
随后为独一举人庞望,他背着手,心里七上八下:怕这一年光阴又打水漂。
之后方轮到那群金尊玉贵的纨绔。
鎏金马车排成水龙碾停门前,小厮跪地当人凳,公子们踩着背脊蹦下车,绫罗炫目,折扇摇风,活像结伴春游。
“潘兄,昨日约你赛马,伯母竟说你埋头苦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十出头的淮南伯家的公子冲潘节挤眼。
潘节揉了揉仍火辣辣的屁股,撇嘴腹诽:读个鬼,那是让娘亲摁着打了三十板子,嚎得整条街都听见。
今晨他还在梦里,就被老娘提溜下床――敢迟到,追加三十大棍!
同是一母所生,大哥占尽恩荫,三哥轻松进士,偏他两头落空,只剩“硬考”一条路,找谁说理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