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楚楚听得消息,后背涔涔冷汗:兰花一次走失,竟扯出十余年谍网。
窝沟国――倭寇国,狼子野心!一个五品郎中已坐稳朝堂,谁知暗处还伏着多少鬼?
景隆立国二百来百年,与窝沟通商一百年,边境互市、通婚繁衍,多少家庭血脉交融。
诏令一出,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双籍”门户:
有人为保宗祠,逼妻离子;
有人执手共患难,携儿带女踏上被驱逐的归舟。
京都门外,七日之内,风雪故道,尽是离人泪。
幸好京都与窝沟通婚的门户本没几个,街市闹了三两日,便又渐次恢复井然。
汤楚楚特地进宫一趟,叩谢天恩,口称“幸蒙皇恩浩荡,侄女才得以虎口余生”。
皇帝却捻须叹道:“是朕该谢慧资政才对。若非你家的丫头走失,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窝沟国竟豢养如此狼子野心。如今舆情汹汹,他日王师北上,诸邦也不敢多喙,这福气是你给景隆国的。”
“陛下折煞臣妇了。”汤楚楚忙垂首,换上一副惶恐神色,“早岁窝沟献作物,便已露端倪。张大人其近与北境耶氏暗通,若趁势扎根塞外,恐先扰我边民。”
“朕已遣人彻查。”皇帝话锋忽转,“再数日即殿试,令郎可曾备妥?”
汤楚楚俯首:“那孩子昼夜伏案,未敢说十拿九稳,唯尽力耳。”
皇帝指尖轻叩龙案,缓声道:“秋闱解元、春闱会元,若再夺状元,便为三元及第。前日朕下诏驱逐窝沟国裔,州县颇有怨声,倘以‘攘夷安民’策问殿试,资政以为可否?”
汤楚楚愕然抬首。
殿试考题向来深藏帝心,今日圣上却先露风声――这,分明是当面给她递了张“活页卷子”?
“慧资政令郎是新科状元的话,资政于朝堂上的根,方算扎得不可撼动。”
皇帝目光沉沉落在她这里,“寒门出贵子,自古稀罕。朕倒乐见你们这一枝新芽,在京里长成参天,把旧世家的盘根错节撬松几分。”
话说到这份上,汤楚楚哪还有听不懂的――
皇帝要她做一把新刃,劈开老牌权贵缠成死扣的网;
而她从田野走到金銮,全靠皇恩,天生便是孤臣,只能死死倚靠龙椅。
“臣妇,叩谢天恩!”她垂眸,声音不高却稳,“若我儿是状元命,自当为陛下肝脑涂地;若才不堪位,硬扶上去,反招灾殃。无论是否门楣显贵,臣妇与诸子弟,必世代忠于朝廷、忠于江山、忠于陛下,鞠躬尽瘁,至死不渝!”
“好!”圣上龙颜展开,“慧资政有胆识,亦有格局,赏!”
出宫时,汤楚楚的车后座多了几口檀木箱,皇帝私库的珍玩玉器一件件往里塞,晃得人眼花。她再一次感慨:这一朝天子,出手是真阔。
回府后,她先问青璇,知道宝儿仍把自己关在书房,两耳不闻窗外事,都快读成书塑。她暗暗摇头:
如果殿试真考时务策,再如何闭门造车都不行。
于是转到后园,把杨宝儿余参一并提溜出来:
“殿试重时务策,你们比我懂。这两日别死抱书,出门去!茶楼酒肆、市井街巷,听几句闲话,看一眼人情,都比死背章句强。”
杨小宝挠头憨笑:“娘说了算。”
余参也放下书卷:“想懂京都风向,去‘听雨楼’泡壶茶坐半日即可。走!”
汤楚楚吩咐汤二暗中护着,才放二人出门。回身便见杨老爷子蹲在廊下,叭哒旱烟:
“老三媳妇,你讲――宝儿能中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