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来。一天一碗稀粥,铁胃也扛不住。”少年捂着腹,往旁边挪,“省点力气,明早他们提你走时,瞅空逃,那是唯一机会。”
“我亦饿了。”兰花在袖里猛掏,拽出被压扁的零嘴,“幸好我有揣零食的习惯,喏,对半分。”
少年原想硬气拒绝,可饿得眼前发黑,到底没骨气地接过几块,小口小口吃着。
兰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顾得上斯文,抓心就往嘴里猛塞,结果一口噎住,咳得眼泪横飞。
“咳咳……水……快给些水我!”
少年替她抚后背:“这儿没水。”
“我、我带着!”她边咳边指腰间,“葫芦……快!”
少年解下葫芦,一股甜香扑鼻――哪里是水,分明是茶。
兰花仰头灌了几大口,白日买的甜茶凉丝丝,正好救急。“还剩一半,你喝了吧。”她把葫芦递给男孩,“谢啦,我杨兰花,你呢?”
“林辉豪。”少年迟疑,“姑娘家的名字……不该随便说。”
“京城规矩真多。”兰花撇嘴,“名字取了就是拿来叫的,藏干嘛?我们村喊来喊去,没人觉得稀奇。”
话音渐低,她困得靠墙就睡。
这头刚安静,汤楚楚的宅子却炸开了锅。
杨老婆子与沈氏原觉得兰花玩够了就会回家,可日头沉西、暮色四合,仍不见人影。
汤楚楚再也坐不住,把府里小厮统统派去寻人。
众仆跑遍街坊才打听到:兰花让四条壮汉当街架走,口口声声说是“逃奴”,旁人怕惹祸,竟无一人敢报官。
此刻,距她出事已整整俩时辰。
“都怪我!”沈氏面色煞白,指尖直颤,“三弟妹早要让人去寻,我硬挡着……兰花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陪她一起死了算了。”
兰草忙搀住她:“兰花鬼点子多,定能化险为夷……”
“我去敲登闻鼓!”杨老爷子铁青着脸,“天子脚下竟出这等事,先别忙着自责,把人找回来才是正经。”
汤楚楚眸色沉似墨:“皇城大街当众拿人,背后必有倚仗。大哥二哥陪爹去顺天府,我去颜家。大柱狗儿,带剩下的人接着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落地,她翻身上马,连夜驰往颜府。
子时更深,长街寂寂,唯有铁蹄击石,火星四溅。
门房哈欠连天地拉开角门,一见“慧资政”,瞌睡全飞,拔腿便往里跑。
颜家掌兵,镇国大将军颜景蔚一句话,比诰命夫人的金印更管用。
不过片刻,京营斥候、巡防营、五城兵马司倾巢而出,几乎把京城地皮犁了一遍。
天将破晓,却仍无线索。
“夫人安心。”颜将军按剑而立,“我已借‘搜捕叛党’之名封了九门,挨家挨户再筛一遍,掘地三尺也把令侄女给你送回来。”
汤楚楚眼底血丝密布:“将军为我得罪半座京都,这份情我记下了。”
昨夜搜的是酒肆茶寮、小巷民宅、花街柳巷……
今日,怕是要查到高门深院、朱紫贵的府上了。
下一步,就得闯进那些王侯将相的深宅大院了,此举无异于捅马蜂窝。
可汤楚楚已退无可退――拖一刻,兰花便多一刻凶险。
初来乍到那年,她是嫌这丫头聒噪,可五年朝夕,人心都是肉长的,早把兰花当成自家孩子。
正与颜将军相对无,门房一路小跑:“李公公到!”
李公公连口气都顾不上喘,拂尘一甩:“陛下今晨一闻音讯,便口谕颜将军――务必寻回慧资政侄女;如需禁卫,即刻调兵!”
汤楚楚俯身欲拜:“请公公代臣妇叩谢天恩,待兰花归来,必亲进宫门致谢。”
有陛下口谕,颜将军再无顾忌,铁骑如龙,自朱雀大街一路敲开朱门紫闼,逐院逐舍,翻箱倒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