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上桌,众人吃到灯油初上,仍不见兰花影子。
“死丫头,玩疯了。”沈氏抹嘴冷笑,“谁都不要理她,我瞧瞧她几点滚回家――别觉得会赚几个铜板老娘便不抽她!”
汤楚楚仍不放心:“万一迷了路,街上人多眼杂可不好玩,我让人出去转一圈。”
“兰花那丫头比猴还精,人家丢了她都丢不了。”
杨富贵摆摆手,对自家闺女信心满满,“去年进山砍柴,我都转懵了,是她掐着方向把老子领下山。京都大道笔直,三弟妹的宅子又杵在正街当眼处,她闭着眼都能摸回来。”
兰花是玩脱了时间。直到肚皮唱起空城计,她才猛地拍脑门:“完了,这回怕不是要挨娘的金箍棒?”
她愁得直搓下巴,忽然灵机一动:“娘嗜甜,给她打包一盒玫瑰酥,再孝敬大伯娘一份,有大伯娘罩着,娘就只剩念叨两句了。”
她抬脚就往灯火最亮的糕点铺冲。刚凑到柜台前,斜刺里一条黑影猛地往她扑来。
兰花被碰得一摔,屁股墩生疼,还没爬起,那小丫头已连滚带爬溜得没影。
她一句“站住”噎在喉咙里,四条铁塔似的黑影便围成铁桶。
“臭妮子,再跑一个试试!”
“拎回去交差!”
领头汉子揪住她后领,直接把人提离地面。
兰花当场懵圈,却急转脑子:这是拿她顶包!
“弄错了!”她指着远处空巷,“正主穿粉,我穿黄,差色了!”
几人互递眼色:追不回正主,老大那脾气……得,这小黄雀也水嫩,将就带走!
“闭嘴!”为首的男人一把将兰花甩上肩头,“再动一下试试!”
兰花脸色刷地惨白――天子脚下竟有人当街绑票!
“来人哪――”她扯开嗓子,“各位叔伯大婶,救我,他们要拐人……”
行人围成一圈,却没人敢靠前。大汉瞪圆牛眼:“我家逃奴,签了死契,打死不犯法!谁想管闲事?”
一句话吓得热心大娘大婶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兰花急摸荷包:“哪个救我,我有银子――”
“啪!”后颈挨了重重一记,她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再睁眼,伸手不见五指。她撑着冰冷的石板爬起来,稍一动弹便头痛欲裂。
“王八蛋,敢敲你姑奶奶!”她破口大骂,“知道我三婶是谁吗?回头把你们通通扔大狱!哎哟……娘耶,好疼!”
适应了黑暗,才看到自己被困在小小的房间里,上方仅有一方气窗,连星星都不赏脸。黑得像兽口,恐惧瞬间放大。
“呜哇……”她缩到墙角哭成泪人,“我得错,让汤二哥与兰秋姐先走……三婶救命啊……”
“能否别嚎了?”黑暗里,忽然冒出个少年低哑的嗓音。
兰花猛地一抖,睁圆眼往黑里使劲儿瞧,总算辨出墙角蜷着团更黑的影子――原来还关着另一人。
她带着哭腔颤声问:“你是何人呀……”
“和你一般,被绑来的。”少年嗓音冷得像井水,“留点眼泪吧,待会儿有得你哭。”
听说“同病相怜”,兰花胸口陡然一松。
她朝对方爬近几步,停在安全距离,小声追问:“啥叫‘待会儿有得哭’?”
“我进来五六日了。”少年声音发涩,“五日来,前前后后十多个姑娘被关来,顶多隔一晚就让拖走,去哪儿――”
他顿住,只剩呼吸声。
他是阴差阳错被抓,因是男孩才暂时留下,可家里如今急成何样,他不敢深想。
“会不会被卖进窑子?”兰花倒抽凉气,“皇城处也敢这么干?就没人管?”
话没说完,耳边“咕噜”一串响。她循声凑过去,诧异道:“你肚子在抗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