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老婆子也咬了一口:“绽丫头厨艺见长!陶师傅,你这数年没回,村里人念叨得紧。你那破土屋,大伙凑钱翻修了;树根晓得你爱茶,还栽了些茶树……”
“茶树长得旺,可惜白大几个常去糟蹋,采不着茶叶。”兰花腮帮鼓成仓鼠,含混补刀。
陶丰垂眼,把泪意压回:“我尽量抽空,回去看看,别那时大伙认不出我就成。”
“哪会?”汤绮绽轻答,“凡是跟陶师傅学过拳的,一辈子都记得陶师傅。”
陶丰接着咀嚼团子。
他亦一样,至死忘不了在东沟村的日子。
老杨家颠簸半月才抵京,足足睡了一个昼夜夜,才把精气神补回来。
汤楚楚把手头事儿全推开,领着全家逛京都。
京都大得没边,好吃的好玩的一路扫过去,日头一眨眼就落山了。
次日便是陆云两府大喜――这亦是杨家千里迢迢赶来的正事儿。
东沟镇的人听说陆公子成亲,全都激动得搓手:
当年陆家公子在东沟村住了许久,早把感情拴牢了;
再说陆大人官当得再高,也是大家心里的青天大老爷。
于是,你一只鸡、我两匹布,贺礼堆满整整一挂马车,托老杨家顺手带进京城。
“老姐妹,总算见到你啦!”陆老太太迎上来,笑得褶子都开花,“若非我孙子赶着成亲,我早去楚楚那找你唠嗑去了,别怪我失礼。”
杨老婆子摆手:“忙喜事要紧,谁还计较这个。”
陆家无当家主母,仆从又少,上上下下全靠陆老太太一人陀螺似的转。
汤楚楚早安排了戚嬷嬷带数个婢女来帮衬,否则老人家连合眼的空儿皆无。
她这干娘也没空躲于后院闲聊,得在前头撑场面。
陆家于京都根基浅,来客多是陆昊的同僚,女眷稀少,汤楚楚三两句便把零星夫人小姐安顿妥当;
陆佟民则领着汤大柱、杨狗儿一块招呼男宾。
将近正午,门口忽然传唱――
“颜夫人、颜公子到――”
陆老太太一愣:“咱没下帖给颜家呀?”
颜家掌兵权,跟文官出身的陆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汤楚楚笑着搀她往外走:“八成冲我来的,小昊是我干儿子,他成亲便来了。”
颜夫人递上贺礼:“冒昧叨扰,想借贵府喜气,给家里孩子沾点姻缘。”
陆老太太打量那“颜公子”――瘦瘦小小,忍不住问:“几岁啦?咋如此单薄?”
“嘻嘻……,我是闺女!”颜雨晨凑过来,一甩折扇,“穿男装省事,我娘都快忘了我是姑娘家,愁我嫁不出去呢。”
颜夫人咬牙:“若非亲生的,我真想塞回肚子里回炉!”
陆老太太被逗得直乐:“这么鲜活的丫头,谁娶回去是祖上积德。”
颜雨晨左挽陆老太太、右挽汤楚楚:“楚楚姨,走吧,里边吃酒去!”
话音未落,大门口鞭炮噼里啪啦炸响――迎亲队回到了。
陆昊策着骏马行在最前,汤二牛、杨小宝左右护驾当伴郎;阿贵与汤一沿路点火放炮,后边锣鼓震天,媒婆领花轿,再后头云家给云小姐陪嫁的婢女嬷嬷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喜气冲天。
到正门处,陆昊勒马而下,依礼请新娘出轿。全福婶子递上大红绸带,两人各执一端,并肩往院中而去。
“亲朋满座观大礼,郎才女貌拜花堂――!”
喜婆一串吉祥话蹦出口,新人已至大堂。
堂上高坐陆老夫人与陆东明,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我家孙子终长成”的欣慰。
汤楚楚侧身观礼,心里同样甜滋滋:小昊十九,云小姐十八,这年头算“剩”得可以,可他们偏要等,偏要自个儿选,这份幸运,比嫁妆还金贵。
“首拜,两姓联姻;
二拜,琴瑟和鸣;
三拜,瓜瓞绵绵。
礼-成――送-入-洞-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