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之人巴不得少个对手,全当看戏,连个咳嗽声都压着。
杨小宝脚程快,转眼把管这片儿的学官刘大人拖来。
“刘大人安。”陆昊先行拱手,“在下城北学官陆昊。虽未管这贡院差事,却见不得有人临场滋事,只好请大人来处置此事。”
上一届春闱落榜,陆昊便考了学官,虽无品级,名字也挂到学官府册上,并非白丁。
刘大人回礼:“陆大人好。”
寒暄完,他侧目一扫闹事者,腰板瞬间折成九十度,恭敬至极:“原是潘公子!”
“潘”字一出,陆昊指尖微顿。
朝中姓潘的,只有那位一品大学士潘大人――敢情这是大学士家的公子?
怪不得敢于贡院处动手,人家笃定没人真把他怎么样……
“刘大人在也好!”潘节抬手直指余参鼻尖,趾高气扬,“去,把这小子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什么猫狗都混进贡院,传出去岂不砸了皇家考场的金字招牌?”
刘大人只能苦笑。
潘家一品高位,子弟本就可直送会试;眼前这潘节,更是京都挂了号的头号纨绔,会试连考几年,回回落第,次次惹事。
开考在即,他还敢当众喧哗,若误了时辰,谁担得起?
“潘公子息怒。”刘大人哈着腰,“入场前凡履历有污点,考籍必红字标注。这余生档案清白,韵省举人,照规矩可应试。”
潘节嗤笑:“老子是舞弊出名的余庆丞,这还不算污点?”
“潘公子当年尚幼,或不知情。”杨小宝挡在余参跟前,声音清亮,“朝廷只革了余先生功名,并未株连后人。话已说明,望潘公子别再当众闹笑话。”
“你――”潘节眼角直跳,怒目圆瞪。
杨小宝扬眉,半步不退,目光比晨光还亮。
“那是杨文轩,慧资政小儿子。”旁边随从压低嗓子,“慧资政可不好惹,潘公子,要不咱撤?”
潘节本想梗着脖子吼一句:老子是一品官家的公子,怕她个空头空头二品?
可转念想起,爹娘平日把慧资政奉若神明,还巴巴将妹妹带去那女子书院。
真跟慧资政的儿子杠上,回家一顿家法鞭子是跑不了的。
“哼,本公子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甩袖走至队伍前头,硝烟就此散去。刘大人这才敢直起腰,喝令众人闭嘴,加速搜检。
“余兄,老话重提:遇事要沉住气。”杨小宝叹气,“你平素稳重,一沾恩师之事就方寸大乱。”
余参颔首,脸色仍白:“我记下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关节青紫变形,竟已错位。
“这……”陆昊倒吸凉气,“手伤了还如何提笔?我立刻找刘大人请大夫!”
余参抿唇,声音低却坚定:“伤了骨头,少说得养百日,大夫过来也白搭。幸好仅一根手指伤着,我能扛。别耽搁,快到咱们了。”
杨小宝与陆昊对视,忧色写满眉间,可会试在即,除了点头,他们别无他法。
三人进场后手气爆棚,同时抽到通风上座――余参头一回摆脱“厕号”阴影。
“等着瞧,我非得考个漂亮名次,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闭嘴!”甩下豪,他抬脚迈进号舍。
不一会儿,鼓声响起,春闱正式开场。
门外,陪考的家长一个都没散,全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水云梦踮脚张望半天,逮住一名小学官,忙把沉甸甸的钱袋塞过去:“小哥,我儿可倒霉坐了厕号?”
“余公子走运,窗口侧位,通风不冷。”学官掂了掂银子,压低嗓门,“但里边方才出了点插曲,不知当不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