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公子、余公子笔扫千军,金榜题名!”
春花原系替了夏暖做了汤楚楚贴身婢女,自打古冻古寒来了后便退居二线;
前任管家老李因陶家案畏罪悬梁自尽后,春花顺势接了钥匙,如今成戚嬷嬷钦点的“准接班人”。
一行人登车出发。
刚拐上正街,车轮便像被胶粘住――今日送考的人家太多,老的小的倾家而出,道旁鞭炮纸屑铺地,红得晃眼。
磨了半天,贡院门楼才在望,又撞见陆家队伍。
“干娘……”陆昊眼尖,拨开人潮奔来,“本想去府上约宝儿阿参一道,结果满街都是人,只好在这儿守株待兔。”
陆佟民随后赶到,冲余参温和一笑:“昨夜我到学官那儿打了招呼,托他别再给你排‘厕号’。若手气背还是抽到,那就认命。”
“陆大人,您这可是雪中送炭!”水云梦激动得声音发哽,“您早不是五南县县太爷了,还替孩子跑腿,回头让老余给您斟酒谢恩!”
“嫂子重,举手之劳。”陆佟民摆手,“时辰快到了,快进龙门吧。”
陆昊年长,领着宝儿余参随人流缓缓前移:过牌坊、验相貌、搜夹带,再往里便隔绝了家长视线。
院内仍要排长龙――先查作弊,后抽签定座……
天下举人云集,队伍九曲十八弯,后排连学官的影子都看不见。
老乡们三三两两聚头窃语,陆昊、杨小宝、余参也凑一堆低声揣摩考题。忽然,背后飘来阴阳怪气的嘀咕:
“瞧见没?蓝袍那家伙,便是余庆丞的崽。”
“余庆丞?当初被联名告作弊的那位贡士?”
“可不是!销声匿迹十来年,如今换儿子来试水。”
“才十四五就进会试,别又靠作弊混上来的吧?”
“……”
流像冷风扑面,余参的小脸瞬间煞白。
陆昊横跨一步,把他挡在身后,声音沉稳:“你父亲当初是春闱榜首,至今被人念叨,那是他有真本事。别让几句话乱了心。宝儿,捂他耳朵。”
杨小宝捂住余参双耳,可指缝间仍漏进尖笑:
“榜首?作弊的榜首罢了!”
“离京那日,听说被人泼了一身粪,臭名远扬!”
“回籍就除名,丧家之犬!”
“老犬生小犬,一脉相承!”
“住口!”余参浑身颤栗,指尖直指为首狂笑者,“再辱我父亲,休怪我不客气!”
“哟,小杂犬还敢吠?”那人猛冲上前,攥住余参食指狠狠一折,“小犬配入贡院吗――”
话未落地,陆昊反手将其推开数步,眸色阴冷:“当众行凶,贡院可即刻革你功名!文轩,去请学官!”
杨小宝眼眶通红,转身疾奔向正门。
余庆丞在文林人里早已是“臭名”代名词,可余参不是。
这个瘦小少年,先是以“厕号考生”出圈,后又凭次次榜前、回回高分的硬成绩,在举子圈里混出了名号;
加上与“慧资政之子”杨文轩同进同出,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有人顺手一查――不得了,竟是余庆丞的种!
“老子作弊,儿子干净得了?”
“回回名列前茅,怕不是踩着咱兄弟的肩膀往上爬!”
“再让他考下去,头名又少一个坑!”
几杯冷酒下肚,一场“门口大戏”便排好了――
重则逼他羞愤弃考,轻则搅他个六神无主、落笔失常。
最终,才有了贡院前那一阵阵阴阳怪气的哄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