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越听眸子越亮――原本只是她随口撒的一粒种子,竟被汤楚楚育成了可攀可摘的果实。
若来报名的姑娘可以先脱盲、再揣上三两门手艺,换一副脑子出门,景隆国的半边天恐怕要悄悄亮起来。
只是汤楚楚的某些念头太“未来”,与当下礼教格格不入;皇后一指正,她便立刻提笔删改。
两人窝在凤仪宫一盏又一盏地换茶,直到日影西斜,才把最终稿钉死。
章程落印,皇后唤来掌事女官:“去,协助汤大人,一个月内把架子搭起来。”
汤楚楚留在凤仪宫吃过晚饭,这才踱步出宫。
刚踏出宫门,便瞧见阶前立着一道眼熟的身影。
“咳――”晋王背手踱来,月色把他金冠抹上一层柔光,“夜路黑,本王送慧资政一程?”
汤楚楚侧身一福:“婢女护卫都在,不敢劳晋王大驾。”
“事实上……”晋王轻咳一声,“想讨教女子书院之事。京畿算富庶吧?可识字的女娃仍限于官家,商贾与寒门皆觉读书烧钱又无用。贵胄有余,贫者无心――这书院真能招到人?若半途而散,皇嫂可会迁怒?”
“晋王过虑。”汤楚楚弯唇,“便真无人问津,皇后亦舍不得怪罪。况且――”
她抬眼望了望宫墙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却笃定:“这所书院,一定能敲钟开学。”
白天,她与皇后早已把这条“死胡同”劈成了活路。
皇帝有三位公主,正当启蒙之龄,因不得进国子监,向来只由女师闭宫授读。
皇后一句话,把她们塞进女子书院做“插班生”。金枝玉叶一亮相,满京官眷必闻风而动――谁家不想让闺女与公主同窗?招牌瞬间镀了金。
富人看公主,穷人看实惠:前三年“零束”,往后也仅象征性收点学费,再抠的门也能被撬开一条缝。
书院里将同时出现两种人――裙摆扫金泥的与鞋底带泥的,这才是未来山长最头疼的“贫富混班”难题。
汤楚楚默默替那位倒霉山长提前点蜡:自求多福吧。
宫灯下,晋王把她的侧影看了个够:眉眼沉静,像自带月辉。
一乡下寡妇,一路把事闹到天子脚底下,仿佛走到哪儿,哪儿就能起雷。
就算书院真砸了,她大概也只会拍拍灰,继续往更远的地方劈雷。
他曾以为,凭自己龙子龙孙,能配他之女子屈指可数;
今夕却忽然发现――除了一副空壳身份,他竟拿不出半寸光去匹配她。
也许,自己也要去做些事才行。
“晋王,臣妇退下了。”
汤楚楚福了福,扶古冻登车。
车轮滚滚,古冻探头:“主子,晋王还杵于宫门处,望咱们呢。”
古寒拔剑:“资政夫人,属下去夜探晋王的府邸,瞧他打什么主意!”
汤楚楚扶额:“……不用。公主都给我当招生简章了,接下来比打仗还忙,别浪费功夫。”
她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晋王若再靠近半步,就是自讨没趣,这事儿便算翻篇。
皇后难得出一次宫,内廷女官又总抓不住汤楚楚的“现代”脉,她只好自己披挂上阵,连着十几日泡在书院工地、户部、礼部三点一线,脚不沾地。
同一时间,水云梦拉着上官瑶在城北僻静街尾开了第三间读书室分号。
三层木楼,青瓦回廊,窗棂里嵌着透亮的琉璃,阳光一照,满室书尘飞舞,像给空气撒了金粉。
水云梦亲自捧来一摞画轴――全是夫君“闲得长蘑菇”时涂的山山水水:“京都只晓得南山逸士会掰扯科举,却不懂他真正绝活是画笔。看这山、水、云、小人儿……活脱脱要跃出纸外……”
上官瑶配合点头:“现在‘南山逸士’四个字在文人堆里就是硬通货,一幅真迹少说百两,还是有价无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