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两?我余家如今真看不上。”水云梦叉腰,下巴扬得比画还高,“把画钉死在这儿,让那帮秀才日日抬头膜拜、低头吟哦,名头自然越传越响。将来――”
话到一半,她忽然噎住。
将来是哪一天?她不懂,也懒得懂……
未知的事先扔一边,眼下把钉子敲牢才是正经。
于是她又风风火火扛起锤头,继续“咚咚咚”往墙上钉画。
在繁忙的日子里,女子书院即将成立的消息传开了。
很快,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讲没?皇后与慧通议联手办了个女子书院,专门让姑娘们读书识字。”
“据闻宫里的三个公主都报了名,如果咱家闺女也进去,是否还可以跟公主做同窗?”
“公主也在那个书院,那教书先生肯定是最顶尖的,我也想让女儿去试一下。”
“可我家女儿如果去读书,家中杂活谁干?真愁人。”
“你眼光也忒窄了,能与公主一块念书,那得多大的福气,还惦记家中那些个破活儿干嘛?”
“可不是嘛,如果跟公主混熟了,好不好还可以在宫里谋得差事!”
……
不论百姓如何议论,女子书院彻底火了。
短短十多日,报名者蜂拥而至,首批学员竟达一百四十一人,平民出身的姑娘占了近七成。
转眼便入二月。
二月仲春,京都即将迎来一年中最盛大的事――会试,随后还有殿试,接下来三至五月,城里最热门的话题都绕不开“科举”二字。
于是,汤楚楚与皇后商量后,把女子书院的开学日子,定于会试前五日。
景隆国第一所女子书院,名唤“景隆女子书院”,落于城西。
那片地界原有一座五进深的空阔宅院,是皇后当年的嫁妆,平时锁尘,如今被拆墙换瓦,成了书声琅琅之地。
监工的是汤程羽,东宫属官跑腿图纸,凤仪宫女官督看内饰,俩月光景,旧日深闺便换了书院模样。
开学首日。
晨光刚吻上屋脊,寂静的院落便起了涟漪。
平民家的闺女来得最早,穿着压箱底的好衣衫,三三两两排在门外,仰头望那朱漆鎏金的大门――檐角如钩,碧瓦映日,像一座碰不得的宫殿。
“未料到咱泥腿子的闺女,也可以踏进这样的门槛。”
“皇后与慧资政联手办的,公主都来念书,能差到哪儿去?”
“不知今天能不能远远瞧一眼那俩贵人?”
“学堂都教啥呀?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到里面去就懂了。”
门房验了报名券,姑娘们依次踏进正门。
里头先是一片阔广场,青砖铺得光可鉴人,四面悬着巨幅画像,画的皆是女子。
多数人目不识丁,只得凑近看小字,再听识字的人念出来:
“这位是安宁公主,十余年前自请和亲,换得边疆十年太平。”
“首位是慈兮太后,景隆国的开国国母,原也是马上巾帼。”
“这是为位乡野妇人,当初兵乱,她一人护下一村孩童,后来百姓给她塑金身。”
“以及祝娘子,百年之前改良纺车,教天下女子多一线温饱……”
画像静静悬挂,像提前为她们上的第一堂课――
原来女子一生,不止灶头与绣架,也可在青史里留一行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