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晴顿时噤声,齿关紧咬。
她堂堂郡主,那贱妇不过三品诰命,竟敢说她越矩?
“宫中皆险,随朕暂避密道。”皇帝抬手一指御花园一处拐角。
“陶丰,前头开道。”
陶丰领命,疾步趋前。
顷刻,黑衣杀手追至,刀光如雪,直卷而来。
一位老臣闪避稍迟,臂上立现深口,血喷如泉,惊叫四起。
刺客目标并非文武,亦非女眷,而是御座本身。
他们径扑圣驾。
内侍李公公横身当先,数名宫妃亦颤声相拥,拦于帝前――她们深知,天子若殒,自己断无生路。
“护驾――!”李公公尖声喝道。
陶丰所部瞬间合围,人墙如铁,将皇帝护在核心。
可转瞬间,太后处却告危急:两名黑衣刀客突转向,欲擒太后为质。
寒刀劈落,容晴惊得魂飞,本能地缩到太后背后。
“太后,留神!”
汤楚楚一步抢上,猛地将太后拉至自己胸前,以背脊硬生生挡下一刀。
利刃终究未能破体――入宫赴宴前,她已料定今宵杀机四伏,周身暗覆软甲,刀枪难入。
太后怔怔望着她:“……多谢慧通议。”
生死一瞬,挺身相护的竟非自幼相伴的容晴,而是素无深交的命妇。
“太后可还安好?”容晴这才回神,急急扶住太后胳膊,“我、我刚刚吓懵了……十余年前那场宫变,念颖公主与父母便惨死眼前,我……我真的怕极了……”
“无妨。”太后轻拍她手,“此地凶险,快随哀家离开。”
陶丰启开暗门后,又返身杀回,与黑衣刀客缠斗在一起。
待众人尽数退入密道,他倏地掠入,抬掌拍向石壁机关,石门轰然阖死,将刀光血影一并锁在外头。
此地乃皇室绝密,历来只由历代天子口耳相传。
而今,皇帝却将数十人一并带入。
汤楚楚暗自叹服:这般关头,他竟毫不犹豫掀出最后底牌――固然冒险,却也最收人心;
今日能站在这里的,余生都会念这份舍命相护之恩。
初段甬道极狭,仅容单人侧身,行了数十步,方豁然开阔;
再沿石阶盘旋而下,约一刻钟,一座地宫赫然在目。
众人低呼四起,窃语如潮。
“皇城之下……竟藏着如此宏阔的一座地下殿宇!”
“这地宫极大,至少可容千人。”
“不知储粮饮水如何?若真困守,能撑几日?”
皇帝神色平静:“左壁连仓廪,右壁接假山暗泉,涓滴不绝,养千人一月有余。”
眼下合共不过数百,闻众人肩头的巨石这才落地。
可转念一想,若真在此蛰伏三十个昼夜,外头必已天翻地覆,胸口又不觉发紧。
惊魂暂歇,各自择地而坐;轻伤的人撕下衣角胡乱缠裹,权当止血。
颜夫人蹙眉低叹:“不知老颜能否擒住慕容偕,真叫人悬心。”
此番宫变,帝早布棋:陶丰守内,镇国大将军攻外,晋王率禁军暗伏其中,三面合围,誓取慕容偕首级。
皇帝唯一不解的是,汤楚楚何以将叛臣名单列得毫厘不差,遂开口相询。
“回陛下,”汤楚楚垂首,掰着手指,“臣妇昔年欲撼陶家,力有未逮,便想借力打力。于是暗中将朝臣派系、往来踪迹一一剖解,早觉蛛丝马迹,只是未敢声张……待陶家事败,才斗胆呈于御前,所幸并未误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