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风紧,搞不好这批新兵真要早早见血。
镇国大将军如何点兵布阵她不过问,妇道人家,只再三叮咛:刀口舔血,最忌慌神。
转眼便是除夕。
除夕,三品以上携眷赴宫宴。
汤楚楚三品慧通议,按制得去;杨小宝想跟去开眼,被她一句“老实看家”堵了回去。
她只带戚嬷嬷、汤二,青呢马车辘辘,直趋丹凤门。
马车穿城而过,满眼皆是欢天喜地过大年的百姓:
铺檐下新桃换旧符,巷口处稚童持香点炮,“噼啪”碎红乱玉,笑声炸得比爆竹还响。
汤楚楚挑起半幅帘,看火树银花映雪幕,心头也生出欢喜。
这烟火人间,该岁岁如此;若因一人贪欲便陷水火,才真叫罪过。
兴,万民苦;亡,万民苦――唯无兵戈,方有真太平。
将至宫门,车潮骤涌。
三品以上虽算高爵,可数数京里一、二、三品,文武加衔足有百余,再各携妻媵婢仆,青呢香车排成蜿蜒长龙。
汤楚楚扶戚嬷嬷下了车,汤二牵马避道,一径走到阙前。
“慧通议!”
张夫人隔队招手,快步迎出,“头回赴皇家年宴吧?莫慌,规矩我慢慢说与你。”
云太师妻云氏也笑吟吟赶来:“但是吃酒看戏,慧通议定可应付,待会儿咱同桌便是。”
话音未落,颜夫人已挽住汤楚楚臂弯:“楚楚跟我坐。宫宴每年一回,礼数琐碎,我提点着便是。”
张、云二位暗惊:颜家一向执戟门第,颜夫人素日冷面,竟与慧通议这般亲厚?
云夫人旋即笑着说道:“颜姑娘不是身子欠安?夫人还得看顾她呢。”
“小女告恙,儿子们轮守,今日都未入宫。”颜夫人弯唇,眼底却藏着锋刃――
她知今夕刀光潜伏,怎肯让骨肉涉险?
红墙金阙下,千人锦衣,知雷霆将至者,不足十人。
女眷里,唯她与楚楚晓首尾,待变起仓促,她两人便要稳住这满殿惊慌……
验过腰牌,命妇们迤逦入宫。
朱廊下,绛纱灯成串,绡窗上红剪纸团团,小公公新帽宫娥新鞋,扑面皆是年节喜气。
“怪了。”张夫人左右张望,“往日一步三岗,今日怎的连禁卫影子都没见?”
云夫人也低声附和:“瞧那群内侍,脚不沾地,不知忙啥。”
“许是筹备歌舞杂戏。”颜夫人笑着岔开,“倒是二三皇子皆到纳妃之龄,今晚各家闺秀必献技艺,不懂谁能得了那凤签。”
张、云两位最喜做媒,闻立刻凑头议论,脚步倒没停。
须臾便至大殿。地龙烧得旺,两席一几,按品级排次。
颜将军未到,颜夫人独身,汤楚楚亦单影,两人自然并坐。
甫落座,陶家四人翩然而入:陶浩瀚夫妇、陶林夫妻,分两桌坐定。
汤楚楚不由多瞄骆琪两眼――昔年她与陶丰青梅竹马,却于兄弟阋墙里倒向陶林,一剑断了旧人情。陶丰至今未娶,听说便是那一回心口插成了刺猬……
正出神,忽觉温软目光覆来,转头迎上陶夫人含笑颔首。
陶楚楚亦礼貌勾唇,随即收回视线――对这位“婆母”,她始终找不到恰好的温度。
“陶丰那孩子可怜。”颜夫人附耳低叹,“自幼不得宠,凭军功爬到副帅,却被扣上通敌黑锅,流落江湖数年。现在归来,亦不肯踏进陶府半步,年年与戍卒围炉守岁……若非他长了辈分,我真想抢来做姑爷。”
“如此家人,断也罢。”汤楚楚轻声答,“他方二十七八,自有良人可期。”
二人窃窃私语间,忽闻李公公一声长喝――
帝后扶太后缓步入殿,随后皇子、公主鱼贯而出,珠帘卷处,金猊香雾腾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