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夫人声若寒铁:“究竟去没去遥州,太后一查便知。”
容晴并不惶恐。
遥州远隔千里,往返核查,至少十多日;其间,她足可抹平全部痕迹。
太后举茶杯,缓啜一口,良久方道:“来人呐,详查容晴宫人等的行踪:贴身婢女近日去哪里了、做何事见何人了,一一回报。”
容晴猛然抬眸:“太后――”
若自外查,她尚可脱身;若从内里开刀,必露马脚。
太后一向偏宠,今日竟信颜氏与慧通议的话?
“上回围猎,我已信你一回,遂止老八追查。”太后直视她,“此番我仍愿信你,但颜夫人所亦有理。彻查之后,还你清白也好。”
太后亲眼瞧着容晴长大,一向觉得这孩子温婉纯良,绝不会行此狠事。
此番下令严查,不过想替她洗脱干系,好让颜夫人与慧通议信服,免得两位重臣心生嫌隙,日后不肯再为皇室尽忠。
容晴脸色大变。
清白?她哪里清白了?
她服侍她的宫女、忠心内侍、随影不离的护卫,皆由太后亲手拨来。
太后金口一开,无人敢违半句。
――天塌了。
容晴攥紧绣帕,指尖止不住发颤。
高座之上,太后端坐;阶前,颜夫人、颜雨晨、汤楚楚与她容晴,四人齐跪,一片死寂。
调查期间,殿内无人敢吱声,静得连绣花针落地都似惊雷。
约莫一盏茶功夫,或许更久,太后的贴身服侍嬷嬷才躬身入内,低声回禀:
“跟随郡主的四名顶级高手是已离京,是死是赴遥州,尚未查实……另,郡主贴身宫女二人供认,郡主命其暗查慧通议动向;内侍小公公亦说,日前郡主频召护卫,却未所办何事……,唯有那四名高手知晓。”
太后执杯的手蓦地一顿。
她面色仍沉静,手背上却青筋毕现。
昔年夺嫡腥风里杀出的最终胜者,竟被膝前养大的孩子当面蒙骗。
“并非如嬷嬷所……”容晴仓皇开口,“我探听慧通议,不过以她为楷模,欲效其风骨;召护卫,只是嘱其遥州祭祖时照拂族人……太后,我冤――”
太后抬手,阻住她未尽的辩解:“一桩可谓巧合,桩桩件件便成预谋。容晴,哀家待你如亲女,郡主荣华尽赐于你,你为什么谎话连篇?欺我尚轻,几乎害她二人殒命事大。今日,给哀家一个理由。”
容晴泣不成声。
她明白,纵无铁证,太后心底已将她定罪。
百口莫辩,唯有崩溃大哭。
太后长叹:“无以对,便是默认。所幸未酿大祸,即日起禁你半年的足,于殿中静思己过。”
容晴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禁那么久的足,这板子打得又狠又响。
更糟的是,消息一经传出,京都上下谁还会把她当“太后心尖上的郡主”?
汤楚楚悄悄活动早已麻木的膝盖。
跪了半日,竟仅换得轻飘飘半年闭门思过――这算哪门子惩戒?
既已闹至此处,索性再撕一层窗纱:若让太后懂得她最疼的崽子早被这位“养女”暗暗觊觎,不懂会是怎样一场雷霆……
汤楚楚从未与太后正面交锋。
她原觉得太后只一味回护容晴,如今看来,这高位上的老妇人倒也肯讲理――只是那“理”里,更多权衡的是利与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