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以血指摩挲玉扳指,低低一笑:“纵有陶家,他也拿不了朕的宝座,却可让朕失去亲人。念颖当年为他卷土而丧命,朕绝不允许旧事重演。”
他俯身,血指在案上画一圆弧:“这一次――请~君~入~瓮。”
晋王眸色一暗,颔首:“臣弟,明白。”
晋王抬手一比,示意心腹速速往下说。
“属下随着痕迹一路追到京都南边门外的庄子,雪厚,费了好大劲才寻着痕迹。属下扮成卖菜老农叩门,半晌没人应门,只得破门进去,却见院内横着四名蒙面人,齐齐咬舌断气。”
晋王眉峰紧蹙:“庄子中可有蛛丝马迹?”
“普通农户罢了,主家世世代代皆地里刨食,干净得很。”心腹摇头,“那四人像是故意挑个僻静坟窝子,集体自尽,只为拖住咱们……”
晋王眸色更沉――对手棋局,布得又冷又稳。
“再查。”他声线如刀,“什么蛛丝马迹,都即刻报我。”
深冬的早上被寒夜拖得老长。
汤楚楚蜷在锦被里,与清晨的光大眼瞪小眼,就是不肯起身。
隔壁书声琅琅,宝儿与余参已练完早拳,回房背书。
灯火未灭,墨香先热,俩娃儿除了吃饭如厕,几乎长在了书桌前,刻苦得让她这“高考老兵”都汗颜。
日头近午,她才懒洋洋爬起。
狐裘一裹,手炉一捧,戚嬷嬷忙指挥小婢女把热在锅上的饭菜端进屋。
“昨儿夜里,通议前脚回府,老李后脚溜出府。”戚嬷嬷压低嗓音,“汤二跟着他,瞧他进了城南豆腐巷的小院,待了约莫两刻钟。老奴今晨去打听,那院主姓黄,表面卖豆腐,底子暂时看不出毛病。”
汤楚楚搁下碗筷,唇角一勾。
她与颜雨晨被绑的消息满城风雨,陶家自然坐不住,急着找内线对口径。
她原愁怎么揪暗桩,如今倒好,对方自己跳到外边了。
“要不要寻个理由将老李头发卖了?”戚嬷嬷问。
“留着。”汤楚楚摇头,“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传下去,他可随时进我内院,不必通禀。”
她翻过府中下人档:老李头,阉人,而立之年曾侍先帝嫔妃,主子殁后升做内库小管事,日子滋润。
按理讲,皇帝赏人给外命妇,这等“养老”太监轮不上,可偏生就被塞进她的院里。
陶家苦心埋钉,宫里必还有暗子。
棋局铺得大,就看陛下想怎么收官。
戚嬷嬷召来老李。汤楚楚亲手把读书室账簿递过去,语气诚恳:
“我乡野出身,种地我在行,管读书室却是外行。老李你宫廷出身,见识货多广,往后与戚嬷嬷一并做我左右手,我吩咐之事,可办得?”
老李扑通跪地,额头触地有声:“蒙通议抬爱,老奴定让读书室越发蒸蒸日上。”
过了两日,颜夫人携着颜雨晨前来拜访。
颜夫人如今已年过半百,不过由于曾习过武,身体素质极佳,全然不见老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