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与汤楚楚书信往来的多是陆老太太,陆佟民偶尔附笺,问的亦是官场政务,分寸得宜,令汤楚楚颇感轻松。
“楚楚,可把你盼来啦!”陆老太太眉开眼笑,“两日前还听闻你抵京,我便等不及,若非怕你忙,早登门去了。”
“哪有让长辈跑动的道理。”汤楚楚搀着她朝里边走,“干娘到京都生活可住得惯?”
“哪比得上五南县自在。”汤老太太引两人入暖房,“京都人人戴面具过日子,讲话绕三圈,我老了,懒得猜,却也只得敷衍。”
水云梦笑劝:“您老索性关门谢客,谁还能怪您?整日陪那官太太们打机锋,也真够累。”
“没办法,佟民迟迟未娶,家中缺个主事的媳妇,才累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操持。”话到此处,陆老太太略一停顿,压低声音续道,“我到这儿待了一年有余,结识了数个牌搭子,每日午后都来摸几圈。待会儿你们俩替我悄悄相相。”
水云梦眨眨眼:“相什么?”
陆老太太卖了个关子:“人一到,你们自然明白。”
陆家人丁单薄,陆佟民政务缠身,陆昊又入学府,既得管教学子,还得自个啃书,每月才归家一趟;于是饭桌边仅汤楚楚水云梦和陆老太太三人。
刚撤膳,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自打汤楚楚把麻将斗地主带到抚州,近年来,便风一样刮至京都。陆老太太牌艺精湛,不少官眷想“进修”,甘愿给学费来切磋,于是每天午后,小院里准时开桌。
“哟,老太太今日有贵客?”打头的妇人笑吟吟探头,“我们贸然登门,可搅了局?”
“不搅不搅。”陆老太太眯眼笑,“这便是我常提的干闺女,那麻将还是她琢磨后教我玩的呢。今儿天让她亲自陪大家摸几把。”
三位来客一听,瞬间愣在原地。
原来陆老太太嘴里“干闺女”竟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慧通议!
她们仨不过是六品七品小官的内眷,搁京里排不上号,平日连慧通议的影子都摸不着,谁料今儿竟能同桌砌长城,简直像平地捡了金元宝。
汤楚楚先笑着打招呼:“我手生得久了,洗牌慢,大家多包涵。”
妇人们连称“不敢”,忙不迭搬椅坐定,摆牌开局。
水云梦捧了碟瓜子,窝在旁边看戏。她天生爱听墙根,眼风一扫,就把三个人的穿戴、谈吐、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心里渐渐有了谱,便蹭到陆老太太身边咬耳朵……
汤楚楚更非省油的灯,三圈下来,底牌没翻,先把人家的底细摸了个透:两位是家有相公的,一位二十出头,四年前因“无出”与前夫和离,现在寄居娘家。
――得,老太太这是借麻将桌给陆佟民挑媳妇呢。
既担了“娘家人”的差事,她自当尽心尽力,一面摸牌一面随口把话题往家务、账目、女红上引,暗暗打分……
四个女人从正午搓到夕阳西斜,直到晚膳将近,三位夫人方起身辞别回家。
三人前脚刚出院门,水云梦便按捺不住,眼睛亮晶晶地开口:“老太太,我瞧着那小娘子极好!年芳二十六,正当年,脾性温敦,进退分寸拿捏得稳,跟陆大人准能说到一处去。”
汤楚楚也笑着附和:“牌品即人品,王小娘子打得不贪不躁,确实难得。就怕陆大人那边……”
“父母之命,媒妁之,轮不到他喜不喜欢。”陆老太太一锤定音,“当年佟民和昊儿娘,没见过面不也成了家?可惜昊儿娘没福分……唉,不提伤心事。你俩都点头,我明日就托媒婆上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陆佟民又恼又急的说话声:“娘!我早说不会再成家,您咋还折腾!”
他听闻汤楚楚到访,撂下公事就往回赶,谁料一脚踩进“相亲”现场,尴尬得耳根发烫。
陆老太太抬眼瞪他:“并非仅仅给你讨媳妇,是为咱家讨当家主母!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操几年心?人家王小娘子在娘家难熬,咱家又缺个管内务的,两全其美的事……”
陆佟民揉着眉心,长叹:“待明年昊儿那边会试一完,就与云家办喜事。到时候让昊儿娘子掌家,您再歇脚,成不?就辛苦小半年,儿子求您了。”
老太太看他真犯了难,嘴硬心软,终究没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