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佟民忙不迭换了个话头:“慧通议,户部眼下正大兴水利,有个别难处想向你讨教,不如移步书房细谈?”
汤楚楚颔首,随他转入书房。
“慧通议见笑了。”
陆佟民面红耳赤,替汤楚楚斟了杯热茶。
“有啥好笑话的。”汤楚楚抿了点茶水,缓声道,“做娘的,哪个不替孩子牵肠挂肚?就拿我来说,如今整日替二牛的婚事操心,满脑子都是他未来媳妇的模样……反正,我感觉再寻常不过,陆大人不必尴尬。”
陆佟民心里一松,顺势把话题转到了户部。
近年,二茬稻、棉花遍地开花,水车等农器普及,百姓日子宽裕,农税水涨船高。
国库鼓了,朝廷便想着反哺黎民,定于开春大举兴修水利。陆佟民因曾在五南县治水的履历,被点为工部副使,参与督办。
可他自知半桶水,于是虚心向汤楚楚求教。
汤楚楚亦只略知皮毛,需翻书才好理出头绪。她把疑问一一记下,笑道:“这些门道我平日也没细想,待我回家考虑考虑,再回陆大人。”
公事叙罢,自然聊到陆昊。
自打在京都做学官后,陆昊迅速成长,白日理政,夜里读书,学问眼见着水涨船高。
陆佟民考前摸过他的底――若搁过去,他敢拍胸脯说这孩子绝无贡士之命;如今,却不敢把话说死了。
不敢把话说死,便是有了盼头。
“有没有盼头且不论,昊儿与云家姑娘的亲事反正是铁板钉钉了。”陆佟民眉开眼笑,“原说云家年前返京,因慕容晋大运河工期耽搁,才拖到今年。掐指一算,年后他们该到京都了。云夫人发话:俩娃儿两情相悦,旁的枝节全免,一开春就把喜事办了。”
汤楚楚弯眉一笑:“那这杯喜酒我喝定了,喝完再返回东沟镇。”
傍晚,她与水云梦在陆家用了饭才告辞。
冬日天短,出府时残阳犹在,拐到街口便暮色四合。
马车碾过京都街石,天寒人稀,道旁铺面却灯火错落,反添几分热闹。
“楚楚姐,快瞧――读书室!”水云梦挑帘指向街边,“这估计是羽儿后面新开的分号吧?能盘下城西这么大的铺面,可见前面赚翻了。”
汤楚楚抬眼望去,三层的楼阁占地颇广,若非囊橐丰盈,绝计没办法租下。
读书室确实日进斗金:一头靠海量话本杂剧,一头靠余夫子整理的历年科考真题,两样都是摇钱树。三位东家只取蝇头分成,余利尽数滚入新阁。
正说话间,一群书生踱出门来,一路高谈阔论:
“新的会试真题又售罄?我跑了五回,还是空手。”
“读书室多印些不行吗?苦了咱寒士们了。”
“京都三家印刷坊连夜赶工,仍供不应求。全国举子云集,印多少皆是不够的!”
“得到真题才是首步,更愁的是那‘入会券’。”
“何谓入会券?”
“读书室每月聘名师讲科举真题,据说听过课的,比自己努力一年得益还多……”
“本月开讲的是蔡夫子,讲义仍出自南山逸士之手……”
汤楚楚莞尔,未料每月一回的讲堂竟火到这般地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