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银宝救过二牛,如今是陶将军的心腹,慧通议请他去家里过年,大家还觉得“理应如此”;可自己这种无名小卒……
“自然都可以去。”汤楚楚弯眼笑道,“想吃啥,统统报给二牛,年三十管保让每人吃到想吃的美食。”
话音落地,饭堂瞬间炸锅:有的蹦得比房梁高,有的原地陀螺转,还有“咚咚”捶墙泄欢的……
恰在此时,一行铁甲从棚外经过,为首正是京畿驻军头号人物――镇国大将军。
远远听见浪潮似的欢呼,他眉峰一拧:“食堂那因何事喧哗?”
随从兵卒溜去探口风,转瞬折回:“禀大将军话,慧通议来了。小士兵们感念她之前送衣送被,正排队敬酒。”
“一介妇人,竟到军中掀出这般动静。”
大将军冷哼,脚步却是一转,朝食堂而来。
门口早被堵得水泄不通,他只隔着人缝,远远瞧见汤楚楚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核心,满眶皆是赤诚与敬仰。
若对方是男子,敢如此收揽军心,他立时就能罗织百条罪名。
偏偏――妇人,且无半分兵权,纵得尽人心,他也拿她无可奈何……
“天啊,慧通议如此年轻!”镇国将军后边,一名白脸亲兵踮脚张望,按捺不住,泥鳅似的往人堆里钻。
大将军面色沉了下来:“方才怎生吩咐的?不许乱窜――”
“就一下,立马归队!”白脸亲兵已没影,只剩回声飘在寒风里。
那白净小士兵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三扭两拱就钻进了一堆汉子缝里。
镇国大将军面色瞬间锅底黑,急急回头喝道:“愣着干吗?跟进去,别让人踩了他!”
两名亲兵得令,也顾不得体面,左右开弓硬往人墙里刨。
棚里正热火朝天。
忽听一声:“大将军到――!”
京里能称“大将军”的,只镇国大将军一人。
喧闹像被刀斩断,小士兵们脊背“唰”地拔直,齐刷刷行礼。
汤楚楚亦起身,规规矩矩福到底:“拜见镇国大将军。”
二年之前她设局扳袁家,连累这位主将被陛下禁足,今日见面,礼数自当滴水不漏,免得被抓把柄。
镇国大将军冷声扫场:“本道何事如此喧腾,原是慧通议驾到。中秋夜皇后率嫔妃亲临犒军,也未至此盛况,慧通议果真‘景隆国头一份’。”
话里带刺――暗讽她排场压过中宫。若传进皇后娘娘耳中,且如果对方心眼小些,她往后的日子便难熬了。
汤楚楚弯唇,刚要软刀子回敬。
那白面小士兵忽从镇国大将军后边探头,朗声道:
“皇后是景隆国的国母,面对国母谁敢放肆?可慧通议是咱百姓的慧通议,跟她亲近些才显得热络,诸位说对不对?”
小士兵们心里齐喊:对!
众人识得这“白面亲兵”――
一则,他肤白胜雪,活像画娘;
二则,他是镇国大将军的贴身影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且行随意,大将军竟从未黑过脸。
就像此刻,那白面亲兵当众顶嘴,大将军也只拿眼瞪他一下,半点火星子都没冒。
汤楚楚又扫对方一眼,心里门儿清:分明是女扮男装,眉眼里还带着将军的影儿,多半是亲孙女,否则铁血了一辈子的人,哪容得下这么个小士兵崽子蹬鼻子上脸。
“慧通议是来瞧弟弟的。”陶丰适时出声,“谁家父母来营里,伙房皆加双筷子,也不好因她多几个头衔,就把人往外赶?”
“对对对!”白面亲兵捣蒜似的点头,“慧通议,我都没敬你呢,来来来,走一个!”
她弯腰抱坛,细手臂却一下掀开封泥,咚咚倒满二碗,先塞一碗到镇国大将军手里:“――呃,大将军,您似乎也得跟慧通议道声谢?”
镇国大将军:……
这闺女白疼了,养到最后净替外人说话。
他一脸抗拒地接过酒碗,朝汤楚楚瓮声瓮气道:“自打慧通议捐了那批军需,娃们总算过了个暖冬,本将替三军敬你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