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夫人年轻时确有“韵城最美女子”之号,可惜美貌用尽了份额,脑子便省下了。
汤楚楚不过随口“钓”了三两句,唐小夫人便竹筒倒豆子般把唐家秘事全抖给汤楚楚听,还拉着她诉苦:自打嫁进府里,婆婆冷眼、嫂嫂挤兑,庶务边都摸不到,话语权还不及大嫂嫂跟前的陪嫁嬷嬷。
“庶务缠身这等苦差,你倒抢着去受?”汤楚楚扣住她腕子,轻笑,“美人只消顾盼生辉便好,如今这般已是极致。”
指缝擦过袖口,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悄然滑入褶间。
唐小夫人被那双手覆着,心跳得似要破腔――往日只能远远看大嫂嫂在贵人堆里周旋,今次竟轮到自个儿被慧通议亲自握了手。
个个都夸长媳把唐府操持得滴水不漏,是实上,她也可以做得同样漂亮――就是老太太跟大嫂嫂联手把权柄捂得死紧,连条缝都不给她留。
可眼下呢?慧通议不是被她几句话逗得眉开眼笑……
唐小夫人心里正热,没忍住还要再掏几句心窝子,一小婢女忽然前来,贴着她耳廓咕哝了两句。
她指尖一颤,把侧脸发丝别到耳后,借咳嗽掩了失态:“慧通议,我忽然有点糟心事,得先告个罪离席。”
汤楚楚松开那只方才还亲热的腕子,目送她匆匆往后院拐,唇角勾出一点耐人寻味的弧度。
这一桌早已坐满:唐家二三房夫人、几位官家太太,巡抚夫人缺席,她自然便是首座。
时辰一到,宴席轰然铺开,山珍海味川流不息。
上菜的婢女不懂让谁碰了肘,“哗啦”一盘冷脍整块倾下,自汤楚楚肩头一路泼到裙角。
幸而是凉菜,没烫着皮肉,只是那身织金云锦算是一毁到底。
唐夫人惊得离席,今天仆妇皆她千挑万选,竟出这种纰漏――若换成热汤,慧通议被烫伤,唐家怕是要完蛋。
唐夫人尚未开口,那婢女已“扑通”跪倒,捣蒜般磕头。
“慧通议饶命――”
“只污了衣裳,无碍。”汤楚楚温声安抚,“诸位先用,我去换身便回。”
说罢起身,眼尾余光朝水云梦轻轻一挑。
水云梦会意,当即含笑举杯:“唐府木芙蓉初冬犹艳,夫人稍后可愿领我们一赏?”
唐夫人原欲陪退,却被她热情按回席面,只得吩咐心腹周嬷嬷引路。
行至僻静处,忽有一小婢女奔来,神色惶急:“周嬷嬷,厨房数道菜产生纰漏,需您即刻定夺……”
菜单皆周嬷嬷一手拟定,出事便唯她是问。她左右为难,不知先顾贵人还是先救火。
“嬷嬷自去忙。”汤楚楚体贴开口,“让小姑娘领路便是。”
周嬷嬷千恩万谢,提着裙摆匆匆奔向厨房。
小婢女朝她行了礼,提灯在前引路,步子轻得像猫。
汤楚楚唇角勾出一抹凉笑:刚好,她亦想瞧瞧唐大人给她备了啥样“大礼”。
路越走越荒,连风都带腥土味。戚嬷嬷绷紧了肩,手已按在腰间暗藏的铁尺上。
刚到拐角,那小婢女腰身一矮,钻进灌木,灯火瞬灭,人影全无。
“通议!”戚嬷嬷侧身挡住她,“分明是套儿,得撤!”
汤楚楚低嗤:“撤?戏台都搭好了,不唱一出岂不浪费?”
话音未落,林子里踏出四条黑影,各占一方,像四面铁墙。
月色斜照,四人眼里闪着同样的黏腻光,直往她领口里钻。
“想不到她如此年轻漂亮,咱几个今天可有得玩了。”
“遗憾不是在床榻之上,否则那滋味,定然销魂蚀骨。”
“少废话,动手!”
四人迅速逼近,眼中贪婪与兴奋交织,仿佛猎物已在掌中。
戚嬷嬷脸色骤变,惊声喝道:“你们疯了!可知她是谁?你们――”
汤楚楚眸色如霜,寒意逼人。
她原觉得那唐大人可以会派刺客暗中取她性命,若真这样,她倒还高看他几分,至少行事果决。
却未料到,对方竟使出如此卑劣手段。
她寡妇一个,若让人看到与四名汉子做那等事情,名声顷刻间便会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