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最末的举子按捺不住,起身长揖:“世人皆道慧通议乃女流典范,在下以为,夫人胸襟不让须眉,更是我辈须眉的楷模!”
一人开口,众人相随――
“慧通议之格局,学生终生景仰!”
“他日若得为官,必以夫人为镜,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
一片颂声里,都指挥使司唐大人扯了扯嘴角,笑不出声。
妇道人家罢了,哪值得这般鼓噪?
开罪了京里世家大族陶家,这慧通议再风光也长不了。
偏她命硬,自己几次布局皆铩羽而归。
若在韵省再不给陶家递份“投名状”,唐家这颗棋子便要被弃。
唐大人指尖轻叩案面,毒计已成。
他起身举杯,笑得春风满面:“犬子侥幸得中,下官自是喜难自抑,后日略备水酒,望巡抚大人、慧通议及诸位同窗赏光。”
汤楚楚眼尾微挑――正愁没借口登唐府,帖子便送到眼前。
“三日后我便赴京,恰逢其会,定去叨扰一杯。”
唐大人低首掩去阴冷笑意:只要踏进唐家门槛,便叫她有苦难,亦算给陶家交了差。
……
宴会罢了,夜已深。
杨小宝,余参仍在家倚案读书,见汤楚楚归来,忙迎上前。
水云梦嗔道:“俩倔小子,非看到你安全归来才肯睡,汗也不发。楚楚姐,可查着凶手?那地方也敢搞事,简直无法无天!”
“还能有谁?都指挥使司咯。”汤楚楚弯唇,“你且安心,网已布好。”
“用我搭把手吗?”
“后日随我去喝唐家的‘喜酒’。”
水云梦这爆竹脾气,正适合去唱戏,场面才热闹。
当夜,汤楚楚灯下笔走蛇龙,把每一步拆到最细――既要一击封喉,又得全身而退。
翌日早膳未毕,汤二疾步而入:“通议,阳州急报:三月前小龙虾被下毒、方广元横死,皆阳州同判陶通齐主使,已判立刻斩首斩,不日押赴市曹。”
阳州至韵省,信程三日。
唐家必早她一宿得讯,难怪昨夜狗急跳墙。
陶家三条人命已折她手,再添唐家,也无妨。
待她进京,定要让陶浩瀚、淘林为连环毒计血债血偿。
次日,唐都指挥使司为子张宴。
唐少爷二次秋闱便夺第十,已是凤毛麟角。
唐父四品武衔,贺客如云,门前车马填巷,礼盒堆山。
汤楚楚、水云梦并戚嬷嬷下车,递帖径入正门。
门房高声唱名:“慧――通――议――到!”
喧声骤歇,满院宾客齐躬。
汤楚楚含笑抬手:“诸位随意,今日我只当一餐客人。”
唐夫人疾步迎出:“通议快请,上座奉茶。”
汤楚楚望向唐夫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她原打算从这位正房夫人身上撕开唐家的口子,可连偷听数日,竟捕不到半分龌龊。
唐夫人持家有方,教子严厉,待夫柔顺,无可挑剔;只可惜,她所托非人……
随唐夫人入院,汤楚楚被请至主位落座。
她目光一转,落在唐夫人侧方那位略年轻的妇人身上,笑意温婉:“这便是唐家小夫人?初到韵城便听闻,小夫人当年乃韵城最美之人,今日一见,方知传还谦虚了。”
小夫人掩唇,喜中带羞:“通议抬爱,妾已三十有余,哪有半分旧日模样,不过是坊间瞎传罢了。”
“我可不是瞎夸。”汤楚楚语气亲昵,“前头唐夫人忙待宾客,小夫人若不嫌弃,就陪我闲话片刻,可好?”
能得三品通议青眼,唐小夫人受宠若惊,忙侧身挨着她坐下,眉梢俱是光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