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一度的鹿鸣宴设于韵城近郊的云栖别业,园中湖山相映,既可泛舟赏荷,亦可临水观花,本就是消暑雅集的胜地。
未至吉时,朱漆大门外已停满车马,众举子皆着簇新华服,手持烫金拜帖,在门房处依次候验入园。
宴会设在水上举行。
穿过庄园入口处的亭台轩榭,绕过曲折回廊,行至后园,可见一方开阔的湖泊。
湖中央泊着一艘雕饰精美的画舫,甲板处早已摆开宴席,琼浆玉馔罗列齐整,许多宾客已然落座,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
汤楚楚一女眷现身于新科举子的宴饮之间,众人只消瞧上一眼,便知来者何人。
满座文人墨客与在座官员齐齐躬身作揖:"见过慧通议。"
巡抚大人尚未驾临,此刻在座以汤楚楚身份最为尊贵,众人自然围聚其侧攀谈起来。
"闻名不如面晤,慧通议较传说中更为清减雅致。"
"慧通议不仅才德兼备,教子更是有方。上一届解元乃令弟,这届解元又是令郎,一门双解元,实乃我辈仰止。"
"慧通议能否指点我等这些做爹娘的,究竟是如何调教出如此出众的子弟?"
汤楚楚抿唇浅笑道:"说来不过是娃儿自幼好学,天资又佳,加之良师教导......"
此刻她被一众官员团团围住,满耳皆是谀辞;而另一厢,杨小宝与余参亦被众学子簇拥着,难脱重围。
“文轩贤弟呀,你才不过十三岁,居然就高中解元,想必是景隆国自开国以来最为年少的解元了吧。”
“听闻,解元的解题方法别具一格,特别是有关民生方面的策论,令阅题官有茅塞顿开之感。”
“更有好些道计算题,我都选择放弃了,听闻解元全对。”
“十三岁就如此了得,人与人之间,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真没法比啊。”
“各位真是过于赞誉我了。”杨小宝脸上满是谦逊之色,“我只是运气稍佳罢了。”
倘若他与余参调换一下座位,自己能否上榜还是未知数呢。
之前的案首之位、这一届的解元头衔,本都应属于余参,是自己运气使然,才获得了如此高的夸赞。
举子们的视线纷纷投向站在杨小宝身旁的余参,也流露出惊诧的神情,道:“位列第二也年方十三啊……咱这群人,年纪算是白长了。”
“余兄的姓挺稀罕,但我倒是记得一位余姓文人――好些年之前那位余庆丞,诸位可曾耳闻?”
“余庆丞哪个不晓得?十四岁便高中贡士,遗憾功名靠舞弊换来的,实是我辈士人之耻!”
余参面色陡沉,唇角一动便要反驳。
杨小宝急忙扯住他――这种成见早被文人刻进骨头,任你怎么分说,他们也只会摇头。
更糟的是,余参正是余庆丞的独子!
学官们晓得这段旧案,才故意把余参分去厕号。
若让这群新科举人得知根底,不懂要暗里使多少绊子。
杨小宝把余参掩在后边,清咳一声道:“诸位都好奇我与余兄为何年少便能高居榜首吧?”
原本窃窃讨论余庆丞的举人们顿时收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小宝身上,满含期待。
“我与余兄俱是抚州五南县东沟镇人。”杨小宝语声平稳,“镇上新建了一座学堂,名唤东杨学堂。山长乃一位博识鸿儒,擅于因人施教,为每名弟子量身拟定功课,更自编诸多讲章与习题……我二人蒙他点拨,二年来学问日日见长,先同中秀才,今又成同榜举人……”
自上一届汤程羽高中探花,东杨学堂的名号便不胫而走。
去年更有十九人同榜考中秀才,声势更盛,只是门槛高筑,外人难窥其门。
坊间传闻,学堂由慧通议出资倡立,主事者是余姓的先生;有人暗指那先生正是昔年的余庆丞,只是传未曾坐实,真假难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