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隐约浮起一个念头――此事恐怕跟他父亲没多大干系,倒像是娘亲想要隐瞒什么。可任凭他如何琢磨,也想不通当时娘亲何以能在瞬息之间放倒陶家五六十名死士,纵是江湖顶尖的高手也难有这般能耐......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只能归到父亲的那里去。
他小心翼翼将扳指收进怀中,神色凝重道:"娘的话,儿子记下了,我定会护住家人,守好东沟镇!"
对杨狗儿,汤楚楚倒是放心。
老杨家一行人在韵城游玩数日,购置了许多新奇物件,全都满载而归,心满意足地踏上了返乡之路。
汤楚楚的生活步调逐渐舒缓,每日以读书消遣时光,偶尔外出闲步,间或也会赴韵城名媛们的社交雅集。
光阴荏苒,转瞬便到了十月晦日――这正是乡试放榜的重要日子。
时值秋冬之交,料峭寒意弥漫在空气中,城门外早已聚集了众多翘首以盼的民众。
性子急躁的水云梦拽着汤楚楚匆匆赶来围观,两人奋力挤入人潮,总算觅得一处观榜佳位。
她们后边紧随十八名学子,这些文雅之士保持着含蓄风度,只是远远伫立着,并未挤入人群中心。
待吉时来临,但见四名差役鱼贯而出,利落地将浆糊“啪”地刷上墙垣,随即将数张黄榜张贴于壁。
霎时间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聚合。
部分生性怯懦的士子经不起心理冲击,慌忙以手掩目喃喃道:"双亲且替我寻寻可曾题名?"
更有心急者目光如电扫过榜文:"天哪!竟高中了!首科即中,妙极妙极!"
亦有尚未观榜便面色惨白的学子踉踉跄跄:"怎会无名?难道又落第了?这如何是好......"
水云梦自榜首看起,倏忽间惊喜交加:“楚楚姐姐!哇哇!宝儿独占鳌头,竟是今科解元!苍天有眼,我儿阿参亦金榜题名,高居榜眼!好啊,当真是祖宗庇佑!"
她兴奋地一把搂住汤楚楚,整个人直接蹦到了汤楚楚身上。
汤楚楚只能两手托住她,旋即把她推开,赶忙凑到榜前细看。
榜首赫然写着:杨文轩。
她小儿宝儿,当真中了秋闱解元。
再怎么沉得住气的人,自家孩子这般出息,怕亦难再藏住这份欢喜。
她眉眼间的笑意如何都藏不住。
不过她也清楚,若非余参在厕号考试,宝儿未必能拔得榜首――解元名头,靠的不单是真才实学,还有几分机缘。
周遭投来的视线里裹着各色艳羡,几个落第书生的眼底更翻涌着酸涩与不甘。
汤楚楚暗暗用力将上扬的唇角往下压平,转头示意水云梦也收敛些,莫要给娃儿招来祸端。
榜下众生相纷呈: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捶胸顿足,有人追悔莫及,有人如释重负……人间百态在此刻尽显无遗。
此番东杨学堂共十九人赴考,一人开场弃考,余下十八人里竟有五人登科。
五人看似寥寥,可对一所村镇学堂而,此比例已相当可观,即便与崇文堂相比也不遑多让。
那些落榜的十多名学子似早就预料到,面上虽挂着失落却未失态。
这些人于韵城盘桓多日,既知成绩便收行囊归乡,偌大的宅院霎时清净了。
按例,放榜当夜学政会设游湖宴款待新科举子――泛舟赏景、把酒欢,算是为寒窗得志的学子庆功。
这场宴席规格颇高,除学政衙门全体官员,连巡抚大人、都指挥使司等要员也会莅临,倒叫这些举子面上极有光彩。
让汤楚楚颇感意外的是,她竟亦得了张宴请帖。
细想之下倒也在情理之中――她既为朝堂官员,按制原该有此资格。
她拣了件素雅端庄的衣裙,携着杨小宝、余参并另三位上榜的学子,乘马车往宴会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