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学官心头骤然掠过一丝不祥预感。
慧通议这名字,在韵省可是被传得神得不能再神了。如此显赫人物的公子来韵省赴考,怎会无人提及?更蹊跷的是,身为三品诰命的慧通议,为何低调至此?
他迟疑片刻,道:"你可曾问过那慧通议家的公子叫何名?"
"叫杨文轩。"庞夫人浑然未觉夫君面色骤变,"听闻他乃去岁抚州区域院试榜首,今年中举十拿九稳。多亏你入场那会儿关照了他,日后他若中举人,定报答你的大恩......你这是咋啦?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身子不适?不行便请个大夫来瞧瞧?"
庞学官猛地跌坐床沿,惊得庞夫人花容失色。
"杨文轩...杨文轩..."庞学官一脸苦涩,"抚州五南县东沟镇人...全对得上...我居然做出这等混账事..."
乡试前夕,确有人寻上门来,央他私下给个唤作杨文轩的考生使坏,只消令其名落孙山,便让他的官运更加通达。
他于贡院供职近十载,这么多年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每逢三年一度的秋闱,不知多少人携金带银登门,求他于考场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让他铁面无私地拒之门外。
他清贫如洗地守了这差事近十载,眼见同僚们或升迁高就,或调任美差,唯独他原地不动。
这仕途蹉跎实在熬人,他终于按捺不住,鬼使神差地应承下那桩荒唐勾当。
他闭目回思,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你你你……竟做出这等事!"庞夫人眼瞳骤缩,"我还道慧通议是来致歉,原是警诫......这乃告诫你莫要再暗算她家小儿......除却入场手脚,此两天你可还干了啥?快如实招来!"
庞学官摇头颤声道:"这般亏心事,做一回便足以令我寝食难安,又怎敢再犯?早知那孩子是慧通议家的公子,我断断不可能应承......"
"纵是寻常百姓家的子弟,你亦不该应承。"庞夫人敛容正色,"你亦是寒门出身,该深知普通学子需举家倾力方能成才。你此举,非但毁了对方前程,更是断送了一门家族的希望......你好糊涂啊!慧通议今天未曾严词相向,反赠我诸多厚礼,依我揣度,她是愿予你改过之机。你切不可再行糊涂事。况且,究竟是何人让你加害慧通议家的公子?你且细细道来,明日我当亲自登门赔罪。"
庞学官将前后经过细细道来。
秋日晨间微凉,汤楚楚添了件薄衫,手持一卷书册坐于庭院中品茶阅文。
将近辰时,戚嬷嬷匆匆入内禀报:"通议夫人,庞夫人前来求见。"
汤楚楚唇角微扬,这庞夫人果真不负所望。她轻颔首:"请她入内。"
庞夫人随戚嬷嬷穿过两道门,一抬眼望见汤楚楚,当即跪倒在她跟前。
"庞夫人此为何意?"汤楚楚连忙说道,"戚嬷嬷,快搀庞夫人起身。"
"慧通议且容我禀明缘由。"庞夫人执拗地伏地不起,"昨晚夫君归家后,我已问明原委。在杨公子入场之际,确是我夫君将其装有笔墨纸砚的包裹藏匿了。若非有人及时化解,杨公子恐难参加本届秋闱。夫君因今日仍需当值贡院,无法亲来请罪。此事罪孽深重,我深知难求慧通议宽恕,亦不敢存此奢望。"
汤楚楚语气平和:"既已讲开,我便直相询――庞大人此举,是对我心存芥蒂,抑或另有指使?"
"夫君与慧通议素未谋面,何来不满?实不相瞒,他连杨公子赴考之事都不知晓。"庞夫人抬头道,"秋闱前三日,都指挥使司特召夫君至其府上,亲口叮嘱了此事。"
都指挥使司!
汤楚楚眸光微凝。
犹记得那回李奎得以早早脱罪,便是那都指挥使司亲赴覃塘县开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