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遣人暗访韵省,得知李奎所举报的匪类,确系都指挥使司宿敌。正因如此,她先前并未将怀疑的视线投向此人。
然则一回生二回熟,此番故技重施,这位都指挥使司便显得格外可疑。
十有八九,是陶氏一党。
汤楚楚特意吩咐手下仔细探查了都指挥使司的底细。这位武官已在四品级别上盘踞十余载,虽离京都极远,明面上与陶家更是素无往来,私下里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利益勾结。
以她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撼动陶家根基,可给这都指挥使司制造些麻烦倒还游刃有余。只是宝儿此刻仍在科场应试,贸然行动恐会惊动幕后主使,只得暂且按兵不动。
这等待的几日里,汤楚楚也是有事可做的。
那些高门大户最是藏污纳垢,要给都指挥使司下绊子,从后宅下手最为妥当。
她命汤一趁夜潜入都指挥使司府邸,将数个形似古朴首饰的窃听装置悄然布置在府中各个地方......
虽说此计略显卑劣,但既然人家连她孩子都谋算上了,她又何须顾忌什么道义?
九个日夜的光景,转瞬便至尾声。
那日黄昏时分,汤楚楚与水云梦、邹夫子一道,在贡院大门处来回踱步,眼眸里俱是焦灼。
这三年才有一遭的秋闱,约莫有二千多人赴考――有苦熬数十年的秀才,也有新秀才,这般激烈的竞争,任谁看了都要皱眉。
只是诸多考生身子骨弱,顶不了几日便被抬到外边。听闻此次秋闱,竟有三十一人晕在考棚里……
忽听得沉闷的钟响,贡院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不多时,便见一个个面容憔悴的学子拖着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外边。
水云梦踮起脚尖,拼命往门里张望,嘴里嘟囔着:"咋还不见人?好心急啊!这小子向来做事慢吞吞的,半点也不替我这着急忙慌的性子着想!"
"来啦!来啦!"邹夫子捻着胡须笑道,"这回入场的十九人里,有十八个都坚持到了最后,这成绩已相当好了。"
东杨书院的十八名考生鱼贯而出。其中二人脚步虚浮,双腿不住发抖,同窗们见状立即上前帮他们拎着行李铺盖。这十八人宛如一个紧密的集体,彼此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挪向出口。
"可算见着人了!"水云梦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儿子紧紧搂住,"娘亲都急坏了,你还好吧......咦?你怎么如此难闻!"
她猛地松开手,连退数步。
余参:"......"
本想着能与母亲温馨相拥,没想到竟遭嫌弃。
"余兄依旧抽到厕号,难免沾点气味。"杨小宝笑着解释,"娘亲,我感觉自己考得挺好,估计能中举。"
汤楚楚摸摸他脑袋:“不错,很好,回家洗漱干净,吃顿热饭,再休息个够。”
这群娃儿熬了九个日夜,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困了便胡乱倒于草垫眯一会儿。衣裳九日未换过,个个都泛着汗酸味,精神更是几乎崩溃,这般状态,至少得歇上三个昼夜方缓过劲来。
院中的戚嬷嬷早备得饭菜。想着娃儿们许久未沾荤腥,怕他们肠胃受不住,特意没做过多油腻的,全是清淡养人的吃食。
众人像饿极了的小兽扑向食物,不过片刻,两桌饭菜便被扫荡一空。随后各自回房倒头就睡,屋里很快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我方才略问了文轩数道题,他皆答得极好。”邹夫子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阿参的思路亦颇新颖,我认为,他二人中举的希望很大。十九人里能中俩,已是我们东杨学堂的福气了。”
汤楚楚心里清楚宝儿有念书天分,但头回下场便中举,终究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夫子过奖了?”
“不不不。”邹夫子笑着摇头,“文奇本就聪慧,日日跟着余山长论学,又与阿参一同勤勉用功,他中举靠的是真本事,绝非侥幸。但是,下一届的会试么……那便是未知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