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既然有变,开春的军政活动也要重新安排。”
宋栖梧转过身来,声音往下沉了半度。
“气温维持在冰点以下,后勤补给困难,远离主城的哨所维持不了。让之前派出去的斥候和哨兵先撤回来,动作要快。”
“东北方向再加派三队精锐斥候,必须探明白菰蒲山的情况。”
“北面已经是战区,那些耕地原本就不该种,现在更是彻底种不了了,你们要去做进一步工作,让农民彻底断了念想。”
“还有周围的村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剩下的居民迁进城来……”
数道命令先后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待城墙重新变得清冷空旷,只剩下三人,宋栖梧终于收回背负身后冻得微僵的双手,在嘴边呵了一口气。
他手掌干瘦、指节突出、皱纹深重,虽只四十有七,面容已衰若花甲。
“南边怎么说?”
宋栖梧看了眼身旁的王逍澹与霍巍,放低了声音问道。
“补给线彻底断了。”
王逍澹一身轻薄劲装,手按在垛口的石砖。
“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冷不说,路面全是冰溜子。上一批临渊城过来的车队走走停停,好容易挪到二十里外又因为骡马蹄子打滑翻进沟里,在坡道上瘫了两天。临渊城那边暂时停发了。”
“行,问题不大。”
宋栖梧闻还是点头。
“城内存粮够吃八个月,兵器弹药储备充足,足够打三场大仗还有多。待这股寒流过去再催促吧。”
三人各自沉默。
王逍澹按在垛口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搓下几抹岩灰。
霍巍站在两人身后五步远的位置。
他去年大战中留下的断骨重伤已经完全长好,论修为与地位都是宗峻城中之最,但因为落鹏堡战役中的过失,实际指挥权已完全让渡给宋栖梧与王逍澹两位镇守。
“霍将军怎么看?”
宋栖梧一如既往地礼貌征询。
“可以。”
霍巍惜字如金。
作为左卫将军府众望所归的继承人,从前他习惯站在人群最前,习惯高谈阔论,现在出前却每每斟酌,越来越沉默。
所以真的只是寒流吗?
霍巍心中有不祥的预感,甚至隐隐有个声音说该弃城后撤。
但这些想法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落鹏堡战役教会了霍巍一件事——巨灵布下圈套时,总会给对手提供一个“保守”的选择。
它们在各个方面控制水温,让敌人觉得还能打、还能守、还有机会翻盘……
待到他们惊觉,一切已太晚。
但这真的是基于理性的判断吗?
霍巍扪心自问。
还是我怕了,被开宏击溃之后再不敢面对它?
他无法自控地犹疑——盖因在落鹏堡上犯过的错误,每一个都是因为太过相信自己。
“霍将军?”
宋栖梧看出他神色不对。
霍巍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头。
无论如何,弃城是当下不可能的决策。
此时宗峻城已收拢了周围绝大部分零散人力,全城过十一万军民——原来的居民、从落鹏堡撤下来的残军、周围村庄收拢来的庄户……
十一万人的后撤非同小可,尤其是这些人还几无组织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