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三十七年,三月初一。
开春已久,凌河正在化冻,北疆日间的最高气温普遍接近十度。
除了落鹏堡东南方三十里的菰蒲山。
菰蒲山是西北—东南走向,山不高,谷不深,论规模在群山林立的北疆不算大,但水系充沛,散落着为数不少的小型湖泊。
这些湖泊自高海拔的雨雪发源,湖与湖之间由细窄的溪流串起,植被大多是耐寒的针叶林,云杉和冷杉混生。
时近正午,阳光正直热烈。
开宏率队穿过林间,肩头在横斜的秃枝上撞下冻成冰渣的陈雪。
山腰处的湖泊依旧封冻,石足踏上青白色冰面,绽出酥密的裂声。
“这还是菰蒲山吗?”
跟在后头的观鱼低声道。
他过去曾见过菰蒲山的冬天,印象中静得像梦。
现在这里静得像死了。
放眼山谷,乍一看一切正常——云杉和冷杉笔直伫立、根根抖擞——但走近便能见到针叶绿中发灰、叶尖干焦,像被火燎过,失去了光泽。
“简直像是踩在城头。”
观鱼跺了跺脚,触感硬得惊人。
他伸手轻碰一棵老松低垂的枝条,明明树干粗过水盆,大捧针叶却一触即落。
这些活过不知多少春秋的大树正从内到外地死去。
盖因菰蒲山的土地已深度冻结,结得如此深,以至于连百年巨木的庞大根系都吸不上水了。
“没有鸟,也没有虫。”
忘心充满忌惧地叹了一句。
“这里还有活物吗?”
他在冷杉的树杈间瞥见一只僵蜷着的长尾林鸮,羽毛完整,眼睛半睁,角膜结了薄冰。
走出林地,两位先天武者已是毛骨悚然。
山脊南麓,庞大的回路刻画于坡面,数十尊巨灵精锐在此做最后的准备。
凝波顶风立于高处,躯体回路透出冰蓝色光芒,在灰白雪地上投下游移光影。
开宏与同僚会合,以光幕做了短暂而迅捷的交流。
“准备了五个月,如今一切就绪。”
它振动空气发声,告知二位异族追随者。
太阳已升到天顶。
山腰处的雪在阳光直射下融化,融水流淌未远,便在阴处重新结成了冰。
为宗峻城准备的“冰窖”已经完成了。
立定山巅,二位人族武者身前长驱直下,一眼辽阔。
大风迎面冲坡,呼啸作声。
忘心听着这纯粹恢弘的风,口中发干。
“宗峻城也会被封冻吗,就像这里一样?”
他颤声问道。
“严格意义上不会。”
开宏回道。
“凝波无法凭空生灭热量,它的最大输出功率也并不比我高很多;这个层级的力量无法直接改变小型区域的气候。”
“我族觉醒的神通总是与‘引发变化’相关,譬如我的神通关于‘秩序瓦解’,凝波的则在于‘热的交换’。”
它仔细解释,并未因种族之别而回避。
“之前五个月,凝波打通菰蒲山地下水系与大气的导热通道,让土地在冬季封冻得更深更透,作为开春后的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