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城西北六十二里,朔海湖东岸。
湖潮一遍遍啃食着滩岸。
疏朗月光摊铺在赤沙军营地;夜风裹着腥湿的水汽,吹得帐外火盆摇摇晃晃。
“斥候绘制的地形全图已下发到各营主官,工兵已把木板路铺到城下百米。”
帐内,徐运涛手指点在沙盘上承晖堡垒的位置。
“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战;炮阵设在敌城以南一千二百米一线,先用火力破城开路,之后步兵攻城,骑兵在西线布防,阻断水族骚扰……”
代表各营的小旗在沙盘上交替移动,清晰呈现了指挥官的意图。
帐门,洪范负手而立,遥望五里外的巨灵堡垒。
待到明日,那堡垒又将没入白雾。
“顶着雾气,有把握吗?”
他问道。
与悬胆堡一样,承晖堡垒布置了特殊大阵,一旦察觉到赤沙军出战的意图就会制造出半径一千五百米的大雾区,大幅削减能见度。
相比人族,具备多维度感知能力的巨灵受到的影响更小。
“我们反复校正了炮位和炮表,不管是打城头还是城后、具体集火哪一个城段,都不受影响。”
炮营统领甘德寿第一个回道。
“你们呢?”
洪范回身环视徐运涛以外的三位先天战力。
“有困难,但能克服。”
桓承基回得冷峻。
他作为无回营统领身负陷阵先登之重任,此时不再用拐,而是在断腿处安了精钢假肢。
“我与洪博倚神兵之利,到时可用炎吼驱除雾气,至少在局部不会吃亏。”
洪烈一如既往的平静。
“镇守放心,雾起来了对谁都是一样,咱们看不见,对面还不是也抓瞎?”
洪博把嚼了半天的烟叶吐在地上,朗声道。
“那就好。”
洪范颔首。
“届时我会突入城中,尽可能牵制地方高层战力,破坏大阵回路,减轻你们压力。”
有他此,帐内诸高级军官士气高涨,都觉得战功已在眼前,任君自取。
“还要考虑意外。”
徐运涛泼了盆冷水。
“对面的兵力不如我们,还缺乏元磁级战力,巨灵却敢把要塞建得如此靠前,必然有所倚仗。”
“徐帅所正是。”
洪范走回案后,取出一封字迹雍容淡雅的回信。
信是萧楚亲笔所写,半个月前抵达,其中记载了胜遇军关于海族的大体情报。
“海神得授祖龙密藏,成为一切真火的源头;其眷族通过移植海神血肉获得真火,以此熔炼金属、建立文明。”
洪范读道。
“真火需要足够强大的意志才能镇压驱使,燃烧时以血肉为燃料,会释放高热并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
“对此,高统领与我都有亲身体会。”
洪范看向高俊侠。
“诚如是。”
后者重重点头。
“那火烧在体表,剧痛却深入神髓;一个月过去,我回想起来仍旧手足发汗,遍体生寒。”
“这种痛苦是双向的。”
洪范继续说道。
“海族个体每一次使用真火作战都是在缓慢自残,需要恢复,而恢复后的意志与肉体会更加强大,寄宿的真火亦会更加臻纯;同样的,下一次燃烧的痛苦也会更强。”
“接受真火,意味着与力量和痛苦作无止尽的赛跑。”
他环视众人。
帐内不少自信于意志坚决的武者之前还对这种力量心存向往,听到这里尽皆凛然。
“真火所具备的熔炼权柄能消弭界限、接驳肉体。按照传统,无法忍受痛苦的海族会受海神熔炼,成为其力量的一部分。”
洪范犹豫片刻,道出了密级最高的情报。
“但事实并不总是如此。”
“海族有我有情,因此有自私并抗拒死亡。有的海族畏惧死亡,便效仿海神接驳肉体,被称为‘堕’;盖因每次桥接虽能暂缓痛苦、增长力量,亦会污染意志,是对归于神的抗拒,等同背叛……”
朔水之气浸入大帐,腥湿冰凉。
羿鸿环抱双臂,薛赤寒毛直竖,迟心适颈后起了鸡皮。
“越强,便越痛苦;越痛苦,便越接近死亡。难怪九州皆传海族作战疯狂。”
徐运涛总结道。
“所以说朔海中很可能来了一位苟延残喘的海族堕将?”
“应是如此。”
洪范回道,叠好信纸,小心塞回封内。
ps:总共一万三千字。
之前每天昼夜颠倒天亮才睡已经持续很久,主要还是心理的原因。现在状态好转就硬熬了四天强行把作息调正,希望以后能规律运动,少吃点安眠药。
另,上海入梅了,就祝大家梅雨季快乐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