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四月廿五。
天光还未亮透,朔海畔的白芦苇随风荡漾,如湖中浮出的野魂。
卯时初(清晨五点),赤沙军造饭,卯时正全军出营,步兵列阵最前,骑兵外围警戒。
同一时间,白雾自承晖堡垒中弥散,在天光下隐没一切。
辰时差三刻(六点十五)。
炮营展开阵地。
十八门三三炮沿沙世界夯实平整的硬地一字排开,炮锄深咬入地,后侧是盖着油布整齐码放的弹药箱。
大军一应沉默。
“炮火准备。”
徐运涛下令;甘德寿挥旗。
炮身猛地一震,炮口炸开火光,炮声沉闷地沿湖面滚远。
实心弹穿入雾中,数秒后传回模糊的撞击声——承晖大阵已全功率运转,大雾掩盖了弹着点和破坏效果。
但这无所谓。
千米距离上三三炮的精度足够高,事先校正的炮表已将每门炮的方位角锁定在固定的目标区域。
炮营以每分钟两发的高射速持续射击。
三三炮的炮管在发射间隙被冰劲强制降温——炮管内壁红热,外壁却结出霜花——而后是金行武者以掌心贴上炮管,修复冷热剧变产生的微裂纹。
击发,复位。
装填手将定装弹塞进炮膛。
隐伏城下的斥候们每隔十分钟往本阵汇报一次,告知炮击的具体效果。
辰时过一刻(早上七点十五分)。
炮击已持续半个时辰,打掉了近两千发备弹;斥候回报堡垒南侧外墙有三处大面积缺口,包石破碎,里层夯土坍塌,坡度足以让步兵上城。
“延伸射击。”
徐运涛更新命令。
战场平静了数分钟。
炮营换了部分开花弹,调整仰角。
炮声再起。
一团团橘红色火光在雾后隐隐约约地闪烁,其倒影洇入士卒的瞳孔。
死亡与战场本是双生之子,在此时却变得遥远——听不到伤者的尖叫,看不到死者的残肢断臂,没有面对面搏杀的碰撞狰狞……
赤沙军的单方面炮击像铁锤锤击铁砧,一锤接着一锤,只有机械的流程。
但洪范清楚地知道死亡正在发生,盖因生机源源不断散溢,被命星缓缓汲取。
此战之前,他率队北进连战连捷,元磁第二关的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七。
辰时正。
炮火密度减缓,火力线已完全推入承晖堡内。
“全军推进!”
徐运涛的声音在真元加持下遍及本阵。
一双双制式皮靴踩上木板路,踩得步子吱嘎作响。
雾气很大,虽在城外能见度亦不到百米,只能勉强辨别五十米外人的动作。
好在工兵在木板路两侧每隔三十步插了漆白的木桩,标记线从营地一路延伸到城墙下,在雾中提供方向参考。
顶在最前的是无回营。
敌城本就低矮,又已被炮火开出数个缺口,所以他们只带了云梯。
及至百米距离,城墙灰黑色的轮廓在雾后浮现。
密集风声迫近,雾中透射出劲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