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是一座纯由镜与光构成的宇宙。
那个宇宙里,众生靠反照确认自己存在。后来它在某次无法逆转的断裂里全碎,挂上我时,最先来的不是亮,而是一种“再也照不回完整”的哀意。
此后我每次面对灭世之灯最擅长的白光映照时,都会自然而然地从中辨出它哪些部分只是反光,哪些部分已经真正有了意。
第九个,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普通得让我最难受的宇宙。
没有高天,没有深海,没有风中悬城,没有锻世大炉,也没有什么旧神与天庭。
它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间宇宙。
有四季,有河,有桥,有田,有狗叫,有鸡鸣,有邻里争吵,有夜里收晾衣服时的脚步,有小铺子关门时那声木板合上的响。
它毁灭得也并不壮烈,没有轰天裂地,也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大终章。它只是被一点点磨掉,磨到最后,只剩下很多极细极细的小动作还不肯散。
它挂上我时,我甚至一开始都没察觉。
因为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像圣城里任何一条街,任何一户人家,任何一个黄昏。
可也正因为太普通,当我真正意识到那是一整个已经灭了的宇宙时,我心里反而比背上洪荒时还要酸。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并不是非得辉煌过、伟大过、留下过什么震古烁今的痕迹,才值得被背负。
一个平平常常活过、平平常常灭掉的人间,也同样值得。
到这一步,我背后的宇宙,足足有了九个。
九者挂在我身后,已经不再只是“重”这么简单。
它们开始真正组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势。
不是法则势。
不是气机势。
而是一种“有九整个已经灭掉的宇宙,仍跟着你一起往前走”的势。
这种势一旦立起来,我便几乎已经不再可能被真正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