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物散去后，陆沉孤身一人站在山道口。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几声，他没有去看，也没有去听。

他弯腰扶起铁手：“铁队，你怎么样？”

铁手喘息了一阵：“还死不了……我们去看看少安吧。”

陆沉扶着铁手一步一步走到山顶边缘。

两人往下望去，只看见一片浓密的云雾，把悬崖下方的视野完全遮住了。

陆沉打开观察之眼，视野穿过云雾向下方延伸，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催动了一轮灵能，将观察之眼的范围扩大，依然没有捕捉到任何动静，只有一片安静到发白的空茫。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能强行催动到最大，气血在胸腔里一阵逆行，喉咙发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从嘴角溢出，滴在脚下的岩面上。

铁手叹了口气：“小陆，莫要太过伤心。在这废土上，生死都是很平常的事。”

陆沉沉默着。

他在平台边缘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嘴角的血迹吹干，久到脚下的岩面重新变得冰凉。

最后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话痨兄……”

然后他转过头，平静地说：“铁队，我们下山去吧。”

铁手环顾四周，目光从韩彰无头的尸身、金铭裂开的残躯、林寒滚落在碎石边的头颅上逐一扫过。

他的目光落在何猛倒下的位置，那具无头尸体旁还躺着那颗被陆沉轻轻放下的头颅。

他长叹了一声：“来时八人，现在只剩我们两人了……”

陆沉抿了抿嘴：“还有雷豹。”

“回去之后，我饶不了他！”铁手恨恨道。

两人走到火焰刀面前。

那把失去了主人的刀已经停止了嗡鸣，静静地竖在雪地里，刀身上的火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刀柄上一圈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握过太多次，已经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陆沉在它面前闭上了眼，一滴无声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刀柄上，又被风迅速吹干。

“走，”陆沉尽量将声音放柔，“我带你回家……”

他弯腰伸手，将火焰刀从雪地里拔出，背到身后。

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像是还有人在远方握着它。

两人行至山道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才往山下行去。

山路已经被雪崩改变了模样，原本清晰的路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深浅不一。

陆沉背着铁手，一步一步地沿着山脊向下走。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随着遗千年的消失，山里所有的孽物都没有了动静，只剩下偶尔吹过的山风，和满地的积雪。

山路上有一处积雪正在缓缓蠕动。

一只手先刺破雪面，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肩膀、胸口、腰腹依次从雪层下挣出来。

雷豹从雪堆里钻出，浑身沾满碎雪和冰碴，发梢结着细小的冰粒，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临阵脱逃的他沿着山路一路狂奔，一路上不时有孽物从雪堆或岩缝里扑出来袭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