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中班的丈夫推门进屋,被满屋子的焦糊味呛得连连咳嗽。
“饭糊了!在干什么呢!”
丈夫吼着冲向厨房,正要发火,目光却不经意的扫过电视屏幕。
画面里,女售货员正用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眼神,当众扒下那个诬陷她的老员工的伪装。
丈夫的脚步猛的顿住。
怒气冲冲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丈夫连身上的蓝色工装都顾不得脱,直接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两只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
厨房里的肉彻底糊成了黑炭。
夫妻俩却谁也没有动一下。
这种高度浓缩,没有铺垫,全是高潮的剧情,精准的扎进了每一个刚下班、累得不行的老百姓心里。
只要看上一眼,视线就会被彻底焊死。
五点四十五分。
第一集和第二集连播结束。
电视屏幕闪过剧末字幕,切进了欢快的片尾曲。
废旧胶片厂里。
虞星野终于深吸一口气,扔掉手里被揉烂的香烟,大步跨过了红砖界线。
主厂房内。
钱大壮、老周头、陈立他们全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变成了一尊尊石像。
直到虞星野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钱大壮才像从梦里醒过来似的猛的打了个激灵,两百斤的汉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老周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瘪的嘴唇止不住的发抖。
陈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转头看向虞星野,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狂热。
节奏太吓人了。
连他们这群亲手剪出带子的人,看成片的时候,都被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反杀的爽快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同一时刻。
央视大楼六层,观众热线值班室。
墙上的挂钟刚走过五点五十。
十台红色外壳的座机电话安静的排在长桌上。
两个值班员正端着搪瓷缸子,一边织毛衣,一边闲聊晚上的菜谱。
以前这个垃圾时间,播的都是些没人看的冷门纪录片,热线电话连响都不会响一声。
值班员李姐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打饭。
叮铃铃――
最左边的一号热线电话突然爆发出尖锐的铃声。
李姐愣了一下,放下毛线签子,慢吞吞的拿起听筒。
“喂,这里是央视观众热线。”
话音刚落。
听筒里猛的炸开一个激动到破了音的男声,震得李姐耳膜生疼。
“那个卖毛线的女售货员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停在这个地方!那对不要脸的母子到底被抓进派出所没有!赶紧往下播啊!老子连饭都没吃就等着看结果呢!”
李姐被这劈头盖脸的吼声骂得一头雾水,脑子嗡的一声。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
叮铃铃!叮铃铃!
二号电话和三号电话同时炸响。
另一个值班员赶紧扑过去抓起两部听筒,左右开弓。
刚一凑近耳朵,里面传出的吼声充满了愤怒和激动,听着近乎疯狂,全是在催更。
“怎么只有两集!那个柜长就该拉出去枪毙!明天几点播!要是敢换节目我天天打爆你们的电话!”
李姐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煞白。
紧接着。
四号、五号、六号……
十台红色座机上的指示灯疯了似的疯狂闪烁。
震耳的电话铃声一下子淹没了整个值班室。
李姐手忙脚乱的按下接听键,刚安抚完一个情绪失控的纺织女工,挂断的瞬间铃声立刻再次响起,完全不给人半秒钟喘息的机会。
整个热线室瞬间变成了快要爆炸的锅炉房。
走廊外。
钟副主任正背着手,带着排播主任准备下班。
两人刚走到六层拐角。
就听到热线室里传来密集的电话铃声,还有两个值班员声嘶力竭的安抚声。
排播主任吓了一跳,赶紧冲进热线室。
“怎么回事!是不是转播信号出故障了!”
排播主任看着那十台快要跳起来的座机,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李姐满头大汗的捂着听筒,转过一张煞白的脸,连声音都在发飘。
“主任!不是信号故障!全都是打来问《售货员也疯狂》后续剧情的!电话根本挂不断,只要一放下立马就响!全国各地的线路都占满了!”
排播主任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门外的钟副主任。
钟副主任僵立在走廊门口。
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那些闪着刺眼红光的电话机。
震天的铃声狠狠砸碎了央视固有的排播认知。
垃圾时间。
在这个无数大导演躲都来不及的死亡档期。
那个从废胶片厂里走出来的疯女人,竟然只用两集四十五分钟的剧情,就硬生生把全国观众的视线焊死在了屏幕上,把这个收视黑洞,变成了一个收视率爆炸的热点。
钟副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狂跳的心脏,目光中透出灼热。
两小时后,数据室的实时收视率出来,那才将是真正震撼整个京圈的时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