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嫂子嗓门洪亮,拿着大铁勺飞快的给大家盛汤。
“谁困了先灌热汤!谁想躺就拿毯子盖地上!今天谁也不许倒下!”
水泥地上铺满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毯子。
刚下戏的群演连妆都顾不上卸,倒头就睡。
五分钟后,被场记叫醒,立刻翻身爬起来,抓起一碗滚烫的骨头汤一饮而尽,抹抹嘴再次冲进刺目的灯光里。
整个剧组几十号人,就像被拧成了一股绳。
夜里两点。
废胶片厂大门外,冷风呼呼的吹。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夜色里。
傅时序走出车门,深色呢子大衣的衣角在冷风里翻飞。
男人大步走进厂房,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个黑衣助理沉默的跟在后头,把成箱的高级营养液、进口咖啡,还有厚厚的防寒军大衣搬到片场角落。
傅时序直接走向导演椅。
虞星野正低头改分镜脚本,握笔的手指因为太累,微微的发着抖。
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稳稳的放在草纸旁边。
紧接着,一份盖着红印的绝密文件被推到她眼前。
虞星野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来人。
傅时序的脸藏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嗓音低沉。
“央视内部最新的受众分析报告。”
修长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
“数据对剧组有利。专心拍,其他事不用管。”
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任何废话。
傅时序留下东西和最重要的情报,转身就走。皮鞋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这种干脆的支持,比什么安慰的话都管用,让虞星野疲惫的精神猛的一振。
她的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钢笔再次用力的划过纸面。
时间就这样被这群疯子硬生生的压缩到了极点。
七个日夜的连轴转。
下周二。
下午四点五十分。
距离试播首秀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废旧胶片厂里,所有的机器都停了。
大功率的聚光灯全灭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顶灯。
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被端端正正的摆在场地中央的木箱上。
老周头捏着旱烟斗的手控制不住的哆嗦,火柴划了五次都没点着。
钱大壮蹲在电视机旁边,双眼死死的盯着屏幕上正在播的农业新闻,呼吸粗得跟拉风箱一样。
陈立和林音那些北京来的团队成员站得笔直,拳头握得死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柳嫂子在围裙上疯狂的擦着手心的汗。
四点五十五分。
小豆芽抱着场记本,紧张的左看右看,突然叫了一声。
“虞姐呢?”
众人猛的回头。
那张导演椅上,空空荡荡。
废旧厂房外。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虞星野后背死死的贴着冰冷的红砖墙,双眼盯着灰蒙蒙的天。
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白皙的指节因为太用力,都有些发白。
那个在片场上说一不二、敢拿扫帚抽人、敢拍桌子跟央视对赌的疯女人。
此刻,她的胸口一起一伏,每一次心跳都重重撞在肋骨上,震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敢看。
她竟然连走进那扇大门、盯着那块十四寸屏幕的勇气都没有。
所有的技巧和算计都已经用光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那帮刚下班的工人、正在厨房切菜的主妇。
风声凄厉。
时针滴答作响。
下午五点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