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胶片厂二楼，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汗味，呛得人难受。

送走前三集的试播带，剧组不但没歇，反而彻底疯了。每天两集的播出量，意味着剪辑台前的工作就没停过，堆积如山的素材等着处理。

陈立的眼睛通红，黑框眼镜上全是干了的汗渍，十根手指在老式物理剪接机上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胶片摩擦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虞星野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向前倾，一双桃花眼死死的盯着黑白监视器的屏幕。

“停。”

清冷的声音不容置疑。

虞星野的指尖重重的戳在屏幕上。

“巴掌落下的声音晚了半帧。退回去，把中间那点多余的吸气声砍了。”

陈立猛的直起腰，胸口剧烈的起伏，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砍半帧，人物动作就会跳帧，这完全违背了电影学院教的连贯性原则！”

虞星野冷笑一声。

她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观众坐在电视机前，可不是来听你上课的。就因为那半帧的停顿，主角憋了十分钟的火就全泄了。我要的就是那一声脆响，一下子扎进观众脑子里！砍！”

陈立咬紧了牙，手腕微微的发抖，猛的按下切割刀。

“咔嚓。”

胶片断开。

重新拼接，播放。

监视器里，女主角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屏幕上几乎看不出的跳帧，竟然带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狠厉。

陈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他感觉自己以前在学校学的东西，好像都白学了。

那种微小的跳跃感，不但没有破坏画面，反而像是狠狠的一拳，把情绪的爆发力放大了好几倍。

这位从北京来的高材生，算是彻底把学校教的那套给扔了。

陈立抓起旁边的军用水壶猛的灌了一口凉水，双眼透出狂热的光。

“懂了。”

十根手指再次扑上了剪接机，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手起刀落，把所有拖沓的过渡镜头砍了个干净。

一楼的场地中央，也乱成了一锅粥。

钱大壮抱着几十斤重的二手松下摄影机，庞大的身子蜷在墙角，呼噜声震天。

灯光组那边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北京来的灯光师小赵脸涨得通红，手里死死的捏着测光表。

“周师傅，这背光打得太硬了！人物脸上一半黑一半白，这种阴阳脸送到台里，就是技术事故！必须加反光板补柔光！”

老周头举着生锈的扳手，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嘴里的旱烟斗差点甩飞。

“柔光个屁！”

扳手狠狠的砸在铁架上。

“这场戏是女主角被逼到绝路！加了柔光，那种被活活逼死的绝望就全没了！我要的就是这种刀劈斧凿一样的黑白分明！”

小赵急得直跳脚。

“这是央视的项目！不能拿草台班子那套土法子瞎搞！”

老周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拧动旋钮。

一束惨白刺目的强光从侧上方劈下来，瞬间将站在布景里的替身演员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极度刺眼的白光，一半是死一样的黑暗。

那种强烈的撕裂感和压抑感，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小赵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里的测光表无力的垂了下去，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张极具冲击力的阴阳脸。

他脑子里那些条条框框瞬间碎了一地。

太狠了。

这种一点不妥协的光影，把人物内心的挣扎和愤怒全都逼了出来。

小赵深吸一口气，默默的收起测光表，大步走到老周头身边，二话不说扛起最重的沙袋，稳稳的压在了灯架底下。

“周师傅，下一场怎么打，您吩咐。”

老周头冷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骄傲，继续指挥着灯光。

场记板猛的拍响。

墙角睡着的钱大壮像是被电了一下，猛的弹了起来。

两百斤的汉子没有半秒钟迷糊，眼睛里全是血丝，粗壮的双臂瞬间发力。扛着几十斤的摄影机，脚步却稳得像在平地上一样，镜头没有一丝晃动，大步流星冲进光影中央。

临时食堂已经被搬进了片场角落。

柳嫂子腰上系着沾满油污的围裙，双手端着一口直径快一米的大铁锅。

大铁锅重重的墩在破木桌上，滚烫的骨头汤翻滚着浓浓的白气。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