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野一把夺过陈立手里的分镜头脚本,刺啦一声撕掉前两页。
“精剪版的前三分钟全剪掉!女主角进商场熟悉环境的交代,一个镜头都不要!开场第一秒,直接上那个难缠顾客把毛线砸在女主角脸上的特写!”
陈立脑子嗡的一声。他下意识扶了扶黑框眼镜,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零铺垫开局。这在学院派的理论里是不可能的。
可陈立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立刻想到了那个画面。
五点钟,一个累了一天的工人刚推开家门,或者一个主妇正端着菜从客厅路过,电视机里突然就传来一声尖锐的骂声,接着就是东西砸脸上的画面。
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一眼。
只要他们看上这一眼,后面紧凑的打脸情节,就能让他们再也挪不开眼睛。
陈立的心脏狂跳起来,脸都涨红了。
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档期有多差。因为她手里的剧,本身就是个冲突极强的东西。把这东西扔进吵闹的五点档,效果只会比在安静的黄金档更好!
别人嫌五点档是收视坟墓,她却要把这当成机会!
陈立这下是真的服了。他一下站直了身体,看着虞星野的眼神里都在放光。
“虞导,我懂了!我马上进剪辑室,把节奏再加快百分之二十!把所有的废话镜头全删了!”
林音的声音也跟着发抖,一把抓起收音设备。“音效包在我身上!绝对让巴掌声响彻整栋楼!”
虞星野扔掉手里的碎纸片,看着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团队,扬起下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离试播还有最后七天。”
“这七天,谁也别想睡觉。把前六集的带子给我重新做一遍。”
“我要让那些瞧不起这个档期的央视大爷们看看,什么叫一招致命。只要老百姓的眼珠子转过来半秒钟,我就能把他们的视线死死的焊在屏幕上!”
厂房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钱大壮兴奋的大吼着徒手掰弯了一根废铁管,整个团队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红砖墙外。
傅时序穿着深色呢子大衣,身形隐在阴影里。
他的黑眼睛一直看着场中那个张扬的女人,冷峻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上扬了扬。
她这种越是绝境越疯的劲儿,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在银质打火机上轻轻的磕了磕。
看来,接下来的七天,这个废旧胶片厂里的人,日子不会好过了。
第一天。
剪辑室里又闷又热。
几台老式剪接机不停运转。陈立双眼布满血丝,眼镜片上全是手印。为了加快节奏,每一帧画面都在被挑剔的筛选着。动作衔接差了半秒,剪。台词之间有停顿,砍。
虞星野就在后面盯着,死死看着那块黑白监视器。手里的铅笔在桌面上敲出的节奏越来越急,但凡有一点慢了,立刻就是一句“重来”。
第三天。
录音棚里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林音为了把吵架的声音拉高,导致有些地方出现了轻微的破音。这种技术瑕疵让追求完美的林音急的快哭了,不敢交差。
虞星野直接冲进录音棚,一把扯掉林音的耳机,指着监听屏幕大吼。
“我要的是情绪!破音算什么!人急了声音本来就是破的!保留这种带刺的真实,别给我修那些假惺惺的光滑音色!”
林音咬着嘴唇,抹掉眼泪,双手在调音台上疯狂的推拉着,硬是调出了一种很有压迫感,让人听了心跳都变快的音效。
第五天。
临时食堂的角落。
钱大壮端着大海碗,闭着眼睛往嘴里塞米饭。两百斤的汉子累的站着都能睡着。老周头蹲在旁边,旱烟斗早就灭了,干瘪的双手满是机油,还在琢磨怎么利用旧灯管,在补拍镜头里制造更强的面部明暗对比。
小豆芽抱着成堆的废弃胶片,在厂房里跑的鞋底都快磨穿了,累的一头栽倒在纸箱堆里睡了过去,怀里还死死的抱着场记本。
第七天。凌晨。
冷风透过破窗户吹进来,冻得人骨头疼。
但主厂房里,气氛却热烈到了极点。
最后三集试播带合成完毕。
陈立瘫软在剪辑台下,大口喘气,像是虚脱了一样。林音靠着墙根滑坐下去,双手捂着通红的眼睛,又哭又笑。钱大壮四仰八叉的躺在水泥地上,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虞星野独自站在宽大的工作台前。
她白皙的双手按着沉重的母带铁盒。
桃花眼底因为熬夜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旧凌厉。
经过七天不眠不休的赶工,前六集被反复打磨,成了一把专门用来抢夺五点档观众注意力的利器。
没有慢吞吞的铺垫,也没有什么抒情的废话。
每一分钟都在挑衅,每一场戏都在点火。
虞星野手指骨节发白,用力的拍了拍冰冷的铁盒盖子。
天亮后,这个铁盒就要被送进央视的播出机房。
当下午五点的钟声敲响,当千万个家庭的厨房响起切菜声。
好戏,就要真正上演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