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虞星野大步走进废弃仓库，随手将那包五香瓜子抛在木桌上。钱大壮抱着二手摄影机跟进来，小心翼翼的放下机器，一屁股坐在煤渣地上，大口喘着气。小豆芽攥着场记本跟在后头，脸涨得通红，兴奋劲藏都藏不住。

柳嫂子端着一口大铝锅从后面快步走了出来。大锅重重的砸在拼凑的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锅里是切的厚厚的大块猪头肉，油汪汪的汤汁还冒着热气。旁边配着两盘拍黄瓜和一堆白面馒头。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四瓶红星二锅头，麻利的起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酒香立刻充满了整个仓库。

“开饭！”柳嫂子嗓门很大，抄起粗瓷碗就开始倒酒。

老周头一把抓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几滴白酒溅到了水泥地上。他端起碗，干瘪的手指微微发抖。

“敬虞导！”钱大壮抓起一个大馒头，另一只手端着酒碗，声音大得震得房顶的灰都往下掉。

虞星野举起倒满白水的搪瓷杯，桃花眼一弯，笑了起来。

“敬我们的草台班子。”虞星野清亮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也敬今天，我们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踩在了脚底下！”

粗瓷碗和搪瓷杯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一时间，仓库里只剩下吃东西和喝酒的声音。钱大壮一口气塞了三个大馒头，吃得满嘴流油。小豆芽啃着猪头肉，眼圈有点发红。老周头连着灌了两碗烈酒，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手重重的拍在木桌上，震得筷子都跳了起来。

“痛快！”老周头嗓子沙哑，眼角泛起了泪光。他指着那台旧摄影机，声音发颤。“在制片厂打了一辈子光，给那些大导演当了一辈子孙子。天天被呼来喝去，光打得再好，片尾连个名字都捞不着！”

老周头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口二锅头。

“今天在礼堂，看着陆衍之那家伙瘫在椅子上，看着何科长宣布举报作废。我这辈子，值了！”

钱大壮用力嚼着猪肉，跟着吼道：“跟着虞姐干就是爽！那帮孙子想封咱们的门，结果自己倒了霉！现在全城老百姓都站咱们这边！”

小豆芽不敢喝酒，抱着个大馒头用力的点头，看着虞星野的眼神亮晶晶的。

虞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漏风的仓库，呛人的二锅头，混合着汗水和肉香的热闹劲儿，让她心里感到踏实。这才是她想要的团队。

废弃仓库外，夜色很浓。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引擎已经熄火，没什么声响。

傅时序站在仓库门外的阴影里，冷风吹动他黑色呢子大衣的衣角。他透过半掩的铁门，看着那个端着水杯大笑的女人。

王锐站在两步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纸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堂堂京圈太子爷，推了上千万的晚宴，大半夜跑到这种破地方，听一群临时工喝酒吹牛。这事要是传回京城，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傅时序静静的站着。

仓库里的欢呼声粗糙却有活力，是他在名利场从未感受过的。这股劲头，让傅时序眼里的冷意也化开了一些。

之前虞星野站在木箱上举着喇叭的身影，和此刻端着水杯大笑的样子，在他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傅时序抬了抬手。

王锐立刻上前，把纸袋恭敬的递了过去。

傅时序接过纸袋，迈开长腿，走到生锈的铁门边，将纸袋轻轻的放在门框旁的废纸箱上。他没有推门进去，转身大步走回了黑暗中。

皮鞋踩在碎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红旗轿车的引擎启动，悄无声息的开进了夜色里。

仓库里，一锅猪头肉已经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