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制片厂的大礼堂里很空,今天更是安静得吓人。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市局派来的何科长。这人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色夹克,板着一张脸,手边还摊着一本黑色工作笔记。
陆衍之坐在侧前方,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膝盖,嘴角挂着笑,就等着看好戏。两位参与举报的老导演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一脸痛心,不停地摇头叹气。
苏婉宁坐在第二排,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拼命忍着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马德顺则躲在礼堂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的帕子都快被他绞烂了,额头全是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讲台上。
虞星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五香瓜子。
“啪”的一声。
瓜子被她随手拍在讲桌上。她没嗑,就那么放着,压根没把这场审查当回事。
大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草台班子的人都缩成一团。钱大壮咬着手指甲,满头大汗,浑身肌肉都绷着。老周头连烟斗都不敢点,死死盯着前面。小豆芽脸色惨白,抱着场记本一个劲儿祈祷。柳嫂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审查开始了。
何科长握着钢笔,目光扫向陆衍之。
陆衍之猛的站起来,扯了下西装,走到过道中间就开始告状。
他说虞星野拍的东西低俗,败坏风气,还说她非法占用厂里东西,没经过审批就乱拍。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大一分,手还在空中用力的挥了一下,好像自己多正义一样。两位老导演在旁边不停点头,连连叹气,好像虞星野这群人真的要毁了整个影视行业。
何科长没表情的听着,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记下这些话。
这几条罪名,随便一个都能把人抓起来,更别说全加在一起了。他说得脸都红了,好像已经看到虞星野被抓走的样子。
说完后,陆衍之瞥了讲台上的女人一眼,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何科长合上笔帽,目光射向讲台。
“虞同志,指控你听清楚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的话砸在空气里。
虞星野撑着讲桌,扫了陆衍之一眼,嘴角撇了撇。
她站直身子,打了个响指。
后排的钱大壮一个激灵,猛的窜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向墙角的配电箱,一把推上了老周头提前接好的电闸。
礼堂正前方的大彩电屏幕突然亮起,旁边连着一台放像机。
电视一亮,画面直接就出来了。
夜里,保安少爷巡逻时碰上流氓抢老奶奶。少爷一脚把流氓头子踹飞三米远,大皮鞋踩在混混脸上。接着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钱,一把塞进老奶奶怀里,大吼着这摊子我包了,明天让这群孙子的爹妈登门磕头。
陆衍之冷笑出声,双手抱胸,准备看何科长拍桌子骂人。那两位老导演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直喊不像话。
何科长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跳了一下。
画面一转。
下岗工人在街头哭,因为被黑心老板扣了工资。保安少爷带着一群保镖出现,一箱子现金直接砸在黑心老板的鼻梁上,转头就让下岗工人当了安保队长。
那句“做人要有担当”的台词喊出来,特别有劲儿,配上赵大勇那张正气的国字脸,硬是把这种桥段演出了感染力。
接下来是保安少爷在社区做好事,扶大爷过马路被讹。少爷不仅没发火,反而笑着把大爷请进豪车送去医院,顺便把医院的黑心医生收拾了一顿。笑点很密,每次打脸都带着一股善意。
何科长手里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半空。
他那张板着的脸,表情开始有点怪。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看到黑心医生被保安少爷的手下套上麻袋打闷棍那段,何科长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在礼堂里特别响。
陆衍之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扭头看着何科长,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两位老导演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手背上都没感觉,完全被这情况搞蒙了。
何科长发觉自己笑出了声,赶紧握着拳头放嘴边咳了几声,把脸板了回去,但眼睛里明显还想看。
屏幕变黑,录像放完了。
虞星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走回讲台,弯腰一把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化肥麻袋。
她抡圆了胳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