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旱烟味很呛,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张破木桌前,半截粉笔在草纸上飞快划过,沙沙作响。
虞星野整个人快趴到了桌上,一双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手背上全是白色的粉笔灰。写满的草纸被虞星野随手扔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从封门通知下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她没空抱怨,也没空想别的,正争分夺秒的重新规划保安少爷的后续剧情。
老周头磕了磕空烟斗,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凑到昏黄的灯光下眯着眼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老花眼就瞪圆了。
这剧本的路数,可跟以前的不一样。
新剧本里,赵大勇演的保安少爷晚上巡逻,看见三个小混混在抢一个白发老奶奶卖烤红薯的钱。少爷二话不说,从暗处冲出来,一脚就把带头那家伙的肋骨踹断了,死死的踩在泥水里。
他抢回钱包,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大沓钱,硬塞给老奶奶。
台词很简单,但是解气。
“少爷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这摊子我包了,钱拿回去给你孙子交学费!明天我让这几个孙子的爹妈亲自上门给你磕头!”
另一场戏,一个下岗工人工资被黑心老板扣了,蹲在街边哭。保安少爷开着车,带着一帮穿西装的保镖从天而降,直接把现金甩在老板脸上,然后指着那个工人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星野集团的安保队长!”
老周头捏着草纸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些剧情听着离谱,但每一段都戳中了老百姓心里憋屈的地方。
被欺负的人,就这么直接被救了。这剧本不讲大道理,也没人教你怎么做人,就是拳头砸在坏人身上,用钱甩他脸,看着痛快。
看完之后,人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世道还有公道,日子也有了奔头。
赵大勇也凑过来看完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个两百斤的汉子直搓手,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冲到镜头里,把那个黑心老板的脖子给拧断。
虞星野扔掉粉笔头,抓起茶缸子猛灌了一口冷水。
这,才是能火的东西。
有些人觉得这叫低俗,但只要披上正义和善良的外衣,打得足够爽快,那就是正能量。
“砰!”
两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刺耳的摩擦声在夜里特别响。
钱大壮和小豆芽冲了进来,两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皮鞋上全是黑泥。
两人合力扛着一个大化肥麻袋。
“轰隆。”
麻袋被砸在木桌上,破桌子嘎吱一响,桌角的茶缸都被震掉在地上,摔掉了一块漆。
虞星野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麻袋口。
哗啦啦。
数不清的纸片倒了出来,瞬间堆满了桌子。
里面什么都有,有发黄的作业本纸,有烟盒内衬,还有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甚至能看到从报纸边上裁下来的小纸条。
小豆芽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嗓子都喊哑了。
“我们跑遍了全市的录像厅和露天电影院,按你说的,在旁边挂了信箱!这些,全是这几天老百姓塞进去的!”
虞星公野抓起最上面的一张烟盒纸,眼神变得很锐利。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话。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下岗工人,这三个月天天想去跳护城河。昨晚看完保安小哥揍人,突然觉得这世上坏人总有报应。今天早上我吃了两个馒头,明天准备去火车站扛大包,日子还得过!”
钱大壮听到这话,抬起粗壮的胳膊,狠狠抹了把发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虞星野放下烟盒纸,又拿起一张带拼音格的作文本。
字迹很嫩。
“虞导姐姐你好。我叫丫丫,上初一。以前班里男生老揪我辫子,抢我铅笔盒,我不敢说话。今天我学电视里女主角的样子,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他当时就吓哭了,再也没敢欺负我。”
老周头嘴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的抖,忍不住哭了。
虞星野又拆开一个贴着邮票的信封。
信纸很平整,字也写的很有力,落款是某部队连队的指导员。
“昨晚全连战士挤在食堂看了你们的片子。看到打恶霸那段,小伙子们都嗷嗷叫。看完片子,我们半夜搞了个紧急集合拉练,全连五公里越野的成绩,破了去年的纪录。这不只是戏,这玩意儿能鼓舞士气!”
整个仓库里,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没人害怕,也没人提什么绝望,所有人心头都憋着一股劲。
这就是老百姓心里的念想。
虞星野嘴角一扯,露出个张扬的笑,双手猛的拍在桌上。
“马上动手!”
“把信分一下,工人的,学生的,军人和老人的,都分开!然后挑几十封写得最真诚感人的,装进那个小布袋里!”
两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