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剧组累死累活拍这么久,费劲心思琢磨剧本和灯光,结果还不如那个面无表情的活阎王出场两分钟。
虞星野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钱,憋着笑,郑重的点了点头。
“黄老板放心。观众想看什么,我们草台班子就拍什么。”
送走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黄老邪后。
仓库里安静了十几秒。
钱大壮咽了口唾沫,小心的看向虞星野。
“虞导,咱们真要给傅总加戏?那位爷走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明天还会来吗?”
虞星野单手转着铅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不来?那可由不得他。”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
“这年头,一旦被捧起来了,想下来可就难了。”
与此同时。
市中心国营宾馆顶层套房。
房间里的空气很沉闷。
厚重的窗帘把窗外的霓虹灯光全挡住了。
傅时序陷在宽大的沙发里,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巴绷得死紧,捏着水晶酒杯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前面的彩电里,正放着王锐刚送来的录像带。
画面里。
自己穿着那件又廉价又粗糙的保安服,头上顶着那顶可笑的大檐帽,像个傻子一样站着念台词。
最要命的是,腰上那个纸糊的假对讲机,在屏幕的特写下格外刺眼。
傅时序黑着脸盯着屏幕,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咔嚓。
一声轻响。
那个价格不菲的水晶杯,被硬生生捏出了裂痕。
站在后面的王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双手抱着头,根本不敢看老板的表情。
疯了。
虞星野那个草台班子胆子也太大了。
当初答应演戏,没人说过会公开放映。堂堂京圈太子爷,管着百亿商业帝国的霸主,现在成了一个录像带里供人消遣的戏子。王锐觉得,光是这份侮辱,就足够傅家一怒之下,把本市的影视圈给掀个底朝天。
傅时序把裂了的酒杯重重的砸在茶几上。
砰。
巨响让王锐浑身一抖。
傅时序抓起旁边的黑色转盘电话听筒,用力的拨动拨号盘,齿轮发出刺耳的声音。
电话直接打到制片厂传达室,那是仓库唯一能联系上的地方。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
传达室刘大爷刚“喂”了一声,就被电话里那股冰冷的声音吓得把听筒掉在了桌上。
“叫虞星野接电话。”
没有任何废话,全是命令。
刘大爷连滚带爬的冲出传达室,奔向后院。
过了足足五分钟。
听筒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虞星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半夜的,哪位老板要谈投资啊?”
傅时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谁给你的胆子。”
他压着火,声音低沉的吓人。
“我说过,不准公开播我的画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
随后,没有传来求饶或者害怕的声音,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这笑声让傅时序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傅总,这您可就冤枉我了。”
虞星野懒洋洋的靠在传达室生锈的窗框上,手指卷着电话线,声音里透着一股无辜。
“咱们当时谈的条件是演戏管饭。我没给您签演员合同,那合同上可没写不准公开放映这一条。”
强词夺理。
太恶劣了。
傅时序太阳穴突突直跳,攥着听筒的手指骨节发出一声脆响,正准备下令封杀整个制片厂。
虞星野轻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再说了,您现在可是本市的名人。录像厅里的小姑娘为了看您一眼,连饭都不吃了。”
那上扬的尾音里全是调侃。
“友情提示一下,傅总。您现在是本市最火的保安,明天出门最好戴个口罩,不然我可不保证您不会被热情的女粉丝当街扒了衣服。”
宾馆顶层的套房里,安静得可怕。
王锐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生怕自己因为听了这种话被老板当场灭口。
这女人是疯了吗?她居然敢调侃京圈太子爷会被人扒衣服!
傅时序僵在沙发里,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个女人叉着腰,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电话那头。
虞星野听着听筒里沉重的呼吸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默了五秒钟。
傅时序的下巴绷到了极点,甚至能听到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咔哒。
听筒被粗暴的砸回座机。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
虞星野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迈着得意的步子走向废弃仓库。
上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