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

雨下得很大，把整座帝都都罩住了。青石板路上全是积水，偶尔有马车跑过去，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城北，磨坊胡同。

这里是京城底层手艺人聚集的地方。空气里飘着一股霉烂的木屑味和桐油香。

最里面的一间矮屋里，松油灯亮着昏暗的光。

木刻匠人赵老五正弓着腰，手里攥着一柄斜口刀，在木板上飞快的刻着。木屑掉下来，露出一副吓人的图案。

门突然被推开了。

冷风夹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松油灯晃个不停，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晃。

赵老五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里的木板往怀里藏。

“赵师傅，活计做得如何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渊撑着油纸伞走了进来。他把伞靠在门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一点泥水都没沾。

他看着斯斯文文的，要不是在这种地方，还真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赵老五看清来人，急忙放下刻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发颤。

“傅先生，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傅渊没说话，走到案前，伸手捏起一张印好的纸。

纸上的画很奇怪。

一颗红色的星星压在一条五爪金龙的头上。那金龙眼睛里流着血，龙鳞也掉了不少，看着就很惨。

画像下面，刻着两行小字：

“荧惑降世，女主失德。”

“宗室蒙冤，大夏将倾。”

看着这两行字，赵老五的眼皮直跳。他在这京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活都接过，可这种咒骂皇帝、煽动造、反的东西，还是头一回。

“傅先生，这东西……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可是要灭九族的啊！”赵老五压低声音，嗓子都哑了，“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孙儿，这银子，小人实在拿得烫手。”

傅渊把纸慢慢放回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怀里摸出两锭沉甸甸的白银，放在木案上。

“赵师傅，两百两。这只是定钱。”

傅渊看着他，平静的说。

“半个月后，太庙祭天。我要一万张这样的画像，发到京城每个流民手里。到时候，会有人领着他们去堵太庙的门，逼那位女皇帝下罪己诏，把漕盐和兵权还给宗室。”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在阴影里看着有点吓人。

“事情成了，再给你五百两，够你全家去江南买地当个富家翁。可要是半个月后我见不到东西，或者这事传出去了……”

傅渊没把话说完，只是抚了抚衣袖。

赵老五看着那两锭白银，只觉得晃眼，后背全是冷汗。

这贼船是上了，下不去了。

“小人……小人连夜赶工，绝不耽误先生的大事。”赵老五咬着牙，躬下身子。

“很好。”傅渊点了点头，转身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赵老五才虚脱的瘫在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副画，心里发毛。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用完人向来是杀人灭口的。”赵老五喃喃自语。

“不能就这样。”

他没用那些普通的杂木板，而是从床底下摸出了一套老梨木。

这套梨木是他准备传给儿子的，木料好。

他拿起刻刀，开始在梨木板上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