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牝鸡司晨,国无宁日。若不顺应天意,这大夏的江山,怕是要跟着这陨星一起碎了……”
这些谣长了翅膀一样,在茶馆酒肆,码头疯狂传播。
深夜,司天台。
这座平日里负责观测星象、编撰历法的官署,此刻一片死寂。
后院一间偏僻的耳房里,烛火摇晃。
司天台底层的记录小吏李延正坐在案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柄刻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打湿了面前的竹简。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风夹杂着潮湿的寒意灌了进来,吹的烛火剧烈摇晃。
李延猛的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儒衫、神色儒雅的男子已经站在了屋里。
正是傅渊。
“你……你是何人?此乃司天台重地,无旨不得擅入!”李延声音发抖,下意识的想要站起身呼喊。
傅渊却不紧不慢的走上前,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在了桌案上。
包袱散开,露出一整排金灿灿的金条。
在昏暗的烛火下,那纯金的光芒晃得李延双眼发直,喉咙里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李大人,不必紧张。”傅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温和,“在下傅文,特来送李大人一场泼天富贵。”
“富贵?”李延看着那些金子,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浓浓的警惕,“你想让我做什么?”
傅渊指了指李延面前的竹简,淡淡道。
“很简单。把这十天来的星象记录改一改。”
“怎么改?”
“就写……荧惑守心,陨星坠地,皆因女主临朝,阴阳失衡。加之朝廷苛待宗室,致使怨气冲天,引得天罚降世。若不退还漕运,归还盐引,大夏必有覆灭之祸。”
傅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李延耳边炸响。
李延惊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伪造天谕!这是掉脑袋的谋逆大罪!一旦败露,九族不保!”
“不改,你今晚就得死。”
傅渊微微俯下身,看着李延,语调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但若是改了,这些金子足够你连夜将家眷送出京城,隐姓埋名,富贵一生。况且,如今朝堂上宗室势大,那位女帝还能坐多久的龙椅,谁也说不准。你觉得,谁会来查你一个底层小吏的记录?”
李延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看着眼前的金子,又看着傅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浑身发抖如同筛糠。
在死亡的威胁和巨大的诱惑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忠诚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改。”李延瘫坐在地上,颤巍巍的伸出手,抓向了那些金条。
“聪明人。”傅渊微微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天亮之前,我要在司天台的档案库里,看到改好的竹简。”
傅渊走后,李延失魂落魄的坐在案前。
他咬着牙,用颤抖的手,将傅渊交代的话一字不差的刻在了新的竹简上。
可看着桌上被替换下来的原始观测记录,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
这些原始竹简上,清清楚楚的记录着:荧惑守心乃十年一遇之常态,陨星坠地亦属寻常天象,并无任何预兆。
“要是以后变了天,要是那沈靖川查到我头上,我连个自保的筹码都没有……”
李延虽然贪财,但能在司天台混迹多年,骨子里带着底层人的狡黠。
他知道,傅渊这是要用完就杀。
一旦事情办成,他这个知情者绝对活不过太久。
“不能烧,这原件绝对不能烧!”
李延咬了咬牙,用油纸将那些原始的观测竹简层层包裹,又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塞进了怀里。
深夜的太庙,守卫大多躲在值房里喝酒。
李延凭着司天台的腰牌和对地形的熟悉,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溜进了太庙的大殿。
大殿中央,供奉着大夏历代先祖的神位,而在神位前方,矗立着一尊高逾丈许、沉重无比的青铜镇国鼎。
这尊铜鼎乃是开国时所铸,底座是双层的,中间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夹层,平日里根本无人会去触碰。
李延借着微弱的烛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包用油纸裹好的原始竹简,死死的塞进了铜鼎底座的夹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