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上,三个滴血的篆体大字,牢牢压住了漫天的机械圣光――
鬼门关!
“第七殿,泰山王,在此拘魂。”
老头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化作了重重叠叠的万鬼嘶嚎,震彻天地。
“外神?机械天使?算个什么东西。没大夏的户口,下了黄泉,也得给老子去油锅里炸出二两油来!”
鬼门关大开。
无数条燃烧着幽冥业火的漆黑铁锁,如同狂蟒出洞,锁死了那尊千丈高的机械天使投影。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低维度的垃圾法则――”
天使发出刺耳的电子合成尖叫,羽翼疯狂拍打,试图挣脱。
“哗啦啦!”
铁链收紧。
泰山王枯瘦的手掌握着虚空,猛地往下一拽。
“砰!”
千丈高的机械天使,被硬生生从云端拽了下来,狠狠砸在鬼门关前。
巨大的羽翼被铁链生生扯断,金色的机械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洒。
“进锅吧你。”
老头随意地挥了挥扫帚。
天使的残躯发出绝望的哀嚎,被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森白鬼手拖住了脚踝,寸寸拽入地下,直到连一丝光芒都被黑暗彻底吞没。
废墟间只剩风声。
上万名教会精锐,此刻还站着的,不足百人。
他们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泥水里,裤裆里屎尿横流。
他们的信仰,他们至高无上的神明投影,被一个扫地老头,当成垃圾一样扫进了地底。
老头没有去管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残兵败将。
他转过身,身后的鬼门关虚影渐次消散,夜空再次恢复了漆黑。
他一步一步走到姜寂面前。
姜寂仰面躺在泥水里,浑身是血,左臂空荡荡的,右腿只剩白骨。
但他看着老头,咧开嘴,笑了。
笑得扯动了肺部的伤口,一边咳血一边笑。
“笑个屁,牙上全是泥。”
老头蹲下身,从兜里摸索了半天。
没有掏出什么灵丹妙药,而是掏出了一颗劣质的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老头粗糙的手指把奶糖塞进了姜寂怀里那个狗娃的嘴里。
神奇的是,奶糖入腹,狗娃身上那快要暴走的三昧真火,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滚烫的体温也开始恢复正常。
“阴阳调和,这小子的火太旺,得压压。”
老头看着狗娃,老眼里漫过一层温软的光,随后目光落在姜寂身上。
看着姜寂残破的躯体,老头的眼神变得复杂。
有敬佩,有愤怒,也有心疼。
“你叫姜寂,是吧?袁不屈那个老算命的,在下面跟我报过你的名字。”
姜寂虚弱地喘着气,用下巴指了指老头胸口的工牌:“07号……泰山王,董大爷?”
“去球的泰山王,大清早亡了,现在俺就是个扫大街的。”
老头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从兜里摸出半盒被水汽泡软的红塔山,自己叼了一根,又给姜寂嘴里塞了一根。
“啪。”
老头指尖亮起一团蓝幽幽的鬼火,给姜寂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一老一少,一神一凡,就这么坐在尸山血海和漫天废墟中,抽着劣质香烟。
尼古丁入肺,姜寂感觉碎裂的五脏六腑被一股阴冷的能量包裹,痛觉被强行切断了。
“老头,”姜寂吐出一口青烟,“你们这些老祖宗,既然还在,为什么这三年……连个屁都不放?大夏被他们糟蹋成这样……”
他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极致疲惫后的不解。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破败的长安城,眼角的皱纹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以为,诸神转世,是来享福的?”
老头的声音有些发哑:“当年你劈开原初宇宙那一刀,确实给我们争来了一线生机。但外神的诅咒,也跟着我们一起转世了。”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每一个苏醒的华夏神明,脑子里,都有一只\\\'眼睛\\\'。我们在和它抢夺这副躯壳的控制权。”
“俺们不敢醒啊,小子。”
“醒得太早,压不住那只眼睛,大夏的神,就会变成吃大夏人的怪物。”
老头低下头,看着姜寂,眼底泛起水光,但很快被凶戾的鬼火压了下去。
“所以,这三年,苦了你们这些凡人了。用血肉,替我们拖了三年。”
老头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姜寂沾满泥污的脸颊。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威严。
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抚一个拿命护着家门、受尽委屈的穷孩子。
“你做得很好,小子。”
“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好得多。”
姜寂没说话。
他只是狠狠抽了一口烟,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但他死死睁着眼睛,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他姜寂可以流血,可以流汗,可以被狗咬碎骨头,但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泪。
“行了,别硬撑了。你这副身子骨,再不修修,就真的只能下地府去给俺当差了。”
老头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把破竹扫帚。
他从兜里再次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生死簿》。
翻到新的一页。
“大夏神明,不可擅动。俺今天强行开鬼门关,身上的因果线已经惊动了\\\'原初\\\'。”
老头看着册子上的坐标,老眼里杀机四溢。
“接下来,教会的最高裁决所,甚至那些真正的高维外神,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老头低头看向姜寂,咧嘴一笑。
“小子,怕不怕?”
姜寂用仅存的右手撑着地面,虽然腿断了,但他把腰杆挺得笔直。
暗金色的左眼在黑夜中亮起暴虐的光。
“我连地核里的神都切片炖过,怕这群没断奶的杂碎?”
“好胆气。”
老头把《生死簿》揣回兜里,指了指东方。
“走。俺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姜寂问。
老头转过头,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冷笑。
“去东海边上,找一个打铁的瞎子。”
“俺们这些老家伙的兵器,该开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