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仪表盘在凌晨三点彻底爆开。
玻璃渣溅入档把缝隙。速度指针卡死在一百二十。
发动机发出嘶哑的摩擦声。车仍在前行。
姜寂的脚离开油门踏板半小时了。戈壁滩的残存地脉在推着车走。
车窗外的夜色被黄沙切割。沙粒砸击车皮,劈啪作响。
西北。玉门关外三百里。无主辐射区。
姜寂咬着熄灭的神树枯叶烟卷。暗金色的右手指节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的金属纹路暗淡。
体内五脏神藏运转极缓。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压在脊椎上。骨骼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滴答。
水珠落在挡风玻璃上。
雨滴没有垂直下落。它斜插在玻璃表面。
第二滴。第三滴。
雨势渐大。没有水滴坠地。所有的雨水在离地三尺处悬停,打着旋逆向坠入夜空。
“法则真空带。”识海里,申公豹出声,“底层物理逻辑被挖空了。西方的规则还没覆盖过来。”
姜寂直视前方。远光灯撕开倒逆的雨幕,照亮地平线上的镇子。
一半的建筑悬浮在半空。钢筋混凝土碎块悬滞在十几米处。干涸的河床在镇子中央断裂,底部的鹅卵石正陆续升空。
流沙。大夏西北最大的地下黑市。三百年来洗白法则碎片的集散地。
姜寂踩下刹车。
火星四溅。越野车停在镇子入口三十米外。
推门。下车。
军靴踩上戈壁滩。沙子全在天上。
姜寂扯下嘴角的枯叶烟卷。指尖擦过烟头。
暖橘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烟头泛起暗红余烬。吐出的灰白烟气没有上飘,而是沉甸甸地覆在黄土表面,渗入干裂的缝隙。
大夏的烟,只认大夏的地。
入口立着石碑。风沙刮去大半碑面,隐约残留“流沙”二字。碑座下堆着十几具白骨。骨头呈灰白色,表面密布细孔。
生命源质被强行抽干的痕迹。
镇子里死寂。悬浮的建筑投下错乱阴影。
一栋三层土楼。一楼贴地,二三楼悬空。一楼门板半掩,透出黄光。
三十七个活人的呼吸。其中三个呼吸刻意压制,心跳极缓。
姜寂站定门前。右手屈起食指。
玉质指节敲击木门。
叩,叩。
声音随着重力法则在门内空间震荡。黄光猛地闪烁。三十七个呼吸同时停滞。
“谁?”沙哑的声音透出门缝。
姜寂推转门轴。门板呻吟着向内敞开。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酒精味涌出。
一楼大厅宽阔。十几张油腻的八仙桌被推至墙角。
大厅中央立着一根刻满西方神纹的银色金属柱。柱上绑着五个人。
三男两女。穿着破烂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残破的暗金色图腾。
大夏守夜人。丁组。
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银色金属柱顺着背脊伤口,强行抽离他们的经脉骨血。
暗红色的源质顺着地下导管,流向大厅深处的黑色金属箱。
箱旁坐着一个白袍男人。瓦尔哈拉的底层执事。他端着红酒杯,盯着门外的姜寂。
大厅四周的阴影里站着三十二人。手持附魔重火器与冷兵器。
流沙黑市的雇佣兵和走私犯。
“滚出去。流沙闭市。”白袍男人晃动酒杯,眼神轻慢,“或者你想成为柱子上的第六个?”
姜寂跨过门槛。
身后的雨还在倒流。
他看着柱子上的守夜人。眼神涣散,生机渐熄。
“箱子里是什么。”姜寂问。
“要怪就怪他们多管闲事,追查阵图。”白袍男人打了个响指,“宰了他。放干血。”
阴影里的三十二人同时暴起。
三把重型源力枪枪口爆出蓝光。四柄附魔长刀从半空悬浮的木板上凌空劈下。
姜寂吸了口烟。
灰白烟雾吐出,贴地蔓延。
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转动了一丝。
轰――
土楼在物理层面发出悲鸣。
大夏的重量,毫无保留地砸在这个空间里。
蓝色源力光束在姜寂眉心三寸外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折断,碎裂坠地。
半空中的刀客身体诡异定住。
砰!砰!砰!砰!
四团血雾在半空炸开。身体承受不住暴涨的三百倍重力,连同附魔长刀一起被压成薄肉泥,死死糊在地砖上。
剩下的二十八人连扳机都没扣下。
双膝同时粉碎。二十八人齐齐砸跪在地,上半身贴死地砖。眼球充血凸出,喉间溢出破碎的嘶嘶声。
一息。清场。
白袍男人的红酒杯碎裂。酒液溅满面庞。
他猛地站起,白袍亮起圣光,试图抵抗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