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堤上立规矩
民工们白天干活,晚上听老兵讲流寇怎么屠村,怎么抢粮,怎么把人赶去填城壕。
这些话不是吓唬人,而是河南百姓亲眼见过的事。
听完之后,许多刚分田的青壮直接报名加入了守堤民兵。
韩万山顺势把他们编成河防辅营。
每营发木枪和竹牌,负责夜间巡逻。
表现好的,才有资格进后备兵营。
这套筛选办法很快让河防辅营有了劲头。
不是谁都能拿枪的。
想拿枪,就先把自家工段看好。
此刻,朱浪正在黄河治理总署临时大帐里查看各项进度。
帐中挂着三张大图。
黄河堤防图,开封城防图,民工营与粮道分布图。
倪元璐把工分总册放在案上,数目清得让人头皮发紧。
二十万人每日消耗粮食巨大。
但是周王府献粮、三家抄粮、洛阳调粮和沿途高价采购合在一起,暂时还能支撑。
真正麻烦的是布、盐、药和牲畜。
民工吃饭能撑,但是长期缺盐会出事。
伤口没有药,也能拖死人。
运输牲畜若倒下,料道也会变慢。
可以说现在大坝上民心所向,但危机也是步步紧逼。
朱浪听完后,面色同样凝重。
“盐从军国银库拨银高价收,药材先从开封药商处购。”
“牲畜由户田署登记租用,谁家出牛马,给工分和银,伤死的照价赔。”
倪元璐立刻记下。
这几条提议算不得多华丽,却是能解决实际问题。
高名衡也拿出河道旧账。
过去三年,河道衙门账上修过十三处堤段,实地查验后,真正合格的只有两处。
其余不是偷料就是虚报。
最严重的一处,账上写用木桩三千根,现场只找出腐桩二百余。
苏京已经封了河道衙门,拿下主簿、库吏、工头和几名包揽河工的商人。
但是最上头的河道官还想推罪。
朱浪只问了一句。
“他签过验收没有。”
苏京回道:“签过。”
朱浪合上账册。
“那就押到堤上审,让民工门看清楚,是谁吃了他们的命钱。”
当日下午,河道官被押上堤口。
他穿着官服,头发散乱,还想搬出朝廷法度和多年旧例。
但是高名衡没有给他遮掩。
苏京当众宣读账册。
每一条都对应现场证据。
民工们先是安静,紧接着有人开始骂。
一个老河工站出来,把手里腐烂的草包扔到台前。
“老爷们账上写的是新草袋,可俺们挖出来就是这个。”
“黄河若决,先淹的是俺们。”
河道官还想辩,说下面人欺瞒。
朱浪从案后起身,只让人把验收文书拿到他面前。
上面有他的官印,有他的签押。
也有他收过河工商人银子的账。
证据摆出来,辩解立刻没了作用。
朱浪没有让他死得太快。
“先革去官服,再枷在堤上三日,让民工门好好儿看看。”
“三日后,当着河工和开封百姓处斩。”
这个处置传回开封后,河道衙门里不少旧吏连夜吐出了不少银子。
但是朱浪不收“自首银”抵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