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宗室低头
周王府长史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但是王府正堂里灯火通明,宗亲族老早已坐满两侧。
周王朱恭枵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卷开封城防图,旁边还有一册府库账。
此刻,他没有看账,只看着刚从太子营回来的长史。
长史进门后,先跪下行礼。
紧接着,他把中军大帐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其中也包括太子当众点出了王府三房宗亲私转金器的事。
这几句话落下,正堂里立刻炸开。
一名白发族老拍案起身。
“荒唐,藩王田产乃太祖皇帝所赐,岂能交给什么军政署核定。”
另一名宗亲却压低声音说道:“你没听见么,锦衣卫已经盯上三房了。”
“连金器转去尉氏都知道,这王府里还有什么能瞒得住的。”
有人仍旧不服。
“太子再强,也是宗室子弟,他总不能真把周王府当豪绅抄了。”
这句话刚说完,堂内便安静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想起了福王府。
周王朱恭枵抬手,堂内的争吵才停下来。
他看向长史。
“太子还说了什么。”
长史伏身答道:“殿下说,周王与福王不同,王爷守城散财,有功,所以给周王府体面。”
“但今晚之前,三房转出的金器要送回府库封存,人也要王府先审。”
“若王府审不明白,锦衣卫再审。”
这句话落下,正堂里不少宗亲低下了头。
虽然他们嘴上喊着祖业不可动,但是谁都清楚,太子已经把刀架到了门外。
此刻,周王府还有选择。
但是选择不多。
朱恭枵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让人把众宗亲送回各房,又留下府中几个管账老吏。
夜深之后,王府正堂只剩下几盏灯。
朱恭枵独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周王府田契地契总册,府库钥匙和宗室丁口名册。
他伸手翻开田册,一页页田庄名目写得清楚。
开封城外有田,陈留有田,通许也有田。
这些田不全是王府亲耕,其中不少早已交给管事和庄头层层盘剥。
平日里,王府只看银粮入账。
至于佃户是死是活,很多宗亲根本不过手询问。
但是开封被李自成第一次围城时,他见过另一种账。
那是城墙下的尸体,是被箭射穿后还不肯退下来的守卒。
那是抱着孩子跪在王府门外求一碗米汤的妇人。
那时,他开府库散银,拿出粮米犒赏士兵,也让人打造守城器械。
可是城中多少大户仍旧闭门自保。
说什么粮不够,银被流寇抢过,祖产不可轻动。
可等到流寇退去后,他们的酒席又摆了起来。
朱恭枵闭了闭眼,又看向福王府的旧报。
福王朱常洵守着银子,最后连命都守不住。
那不是传,那是摆在所有宗藩面前的血淋淋的现实。
守着田契不救人,最后田契也会变成别人手里的柴火。
朱恭枵坐到后半夜,终于开口。
“传令。”
门外侍从立刻进来。
朱恭枵把三样东西推到案边。
“明日天亮,孤亲自去太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