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的贺卡是在一个阴天下午到的。那天苏棠正在店里烤新配方，烤箱嗡嗡地转着，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苏棠没有抬头。“欢迎光临，蛋糕在展示柜里，需要什么自己拿。”对方没有说话。苏棠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门口站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快递员。“请问是苏棠苏小姐吗？有一封国际快递需要您签收。”苏棠接过那个信封，不大，牛皮纸的，边角有些磨损。寄件地址写的是法国巴黎，寄件人的名字她只认识一个――宋唯。她的字迹工整有力，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苏棠拿着那个信封坐到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她没有立刻拆开，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遍，封口贴着一张透明的胶带，胶带下面盖着一枚邮戳，日期是一周前。苏棠撕开胶带从里面抽出一张贺卡。是一张白色的卡片，正面印着一幅水彩画――一束白色的铃兰，画得很淡很轻。宋唯的笔迹比她想象中要柔一些，不像她的人那么锋利。每一笔都写得很稳，她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苏棠，我在法国一切都好。参加了几个短期的课程，也去了不少地方。有一天走在街上经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一块草莓蛋糕，让我想起你。想起你系着围裙站在展示台后面的样子。以前我总觉得你运气好，遇到了傅之。现在觉得不是运气，是你值得。你做的甜品里有真心，我尝到了。祝你们幸福。”

苏棠把那张贺卡看了好几遍。她把贺卡放回信封里。宋唯在法国，在一条种着梧桐树的街上看到了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一块草莓蛋糕，然后想起了她。她没有想起傅之，想起的是她。苏棠鼻子有点酸。

手机响了一声，是宋唯发来的消息。“贺卡收到了吗？”苏棠擦了擦眼睛。“收到了。”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

苏棠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几遍才发出去。“谢谢你的祝福。”宋唯回了一个笑脸。苏棠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烤箱里正在烤着一盘草莓挞。她把草莓挞从烤箱里取出来，金黄色的挞皮上嵌着一颗颗红红的草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宋唯。“刚出炉的草莓挞，请你吃。”宋唯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好吃。”苏棠笑了一下，她知道宋唯在法国，吃不到这盘草莓挞，但她说了“好吃”，就像已经尝过了一样。

那天晚上苏棠回到家，把那张贺卡从信封里拿出来给傅之看。“宋唯寄来的。”傅之接过贺卡看了一遍，还给苏棠。“她说什么？”

“她说祝我们幸福。”傅之“嗯”了一声。

“你知道她今天还跟我说什么了吗？她说她路过一家甜品店看到了草莓蛋糕想起了我。不是想起你，是想起我。”傅之放下筷子。“她以前嫉妒你。”苏棠点头。“现在不嫉妒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寄了一张贺卡，祝我们幸福。”

傅之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握住了苏棠的手。苏棠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宋唯的贺卡还放在桌上。“傅之，你说她以后会不会也遇到一个她喜欢的人？”傅之想了想。“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能祝福别人。”

苏棠看着他。“这是什么道理？”

“能祝福别人的人，自己也不会太差。”苏棠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

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苏棠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消息――花艺师问拱门上的花要不要加一点淡紫色的绣球，摄影师问当天要不要多拍几张黑白的，司仪问新人致辞的环节要不要缩短。苏棠一条一条地回。

有一天她收到一个包裹，从法国寄来的，寄件人是宋唯。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条围裙，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磨得起毛了。围裙内侧绣着一行小字――“leseul”――唯一的。苏棠把围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宋唯，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唯的回复隔了一段时间才过来。“送你的。穿这条围裙做婚礼的蛋糕，就算我也在场了。”苏棠把那条围裙叠好放进了柜子里。她没有穿，不是舍不得，是打算在婚礼那天穿。

婚礼前一天晚上苏棠又失眠了。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画面――草坪、银杏树、白色的花、白色的纱。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到身边傅之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明天要结婚了，他能睡着，她睡不着。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