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没有特别的事，傅之下班回来，苏棠在厨房里做晚饭。她把西红柿炒蛋端上桌的时候看到傅之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台历。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某个日期上点了一下。“这天。”

苏棠放下盘子凑过去看――三个月后的第三个周六。“为什么选这天？”

“那天天气好。”

“你怎么知道那天天气好？”

傅之合上台历。“查过了。过去十年的气象记录显示，那天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晴天。”

苏棠看着他。他连天气都查了，查了十年的。

“那好吧，就那天。”苏棠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婚礼呢？她从来没结过婚，不知道婚礼要准备什么。婚纱、场地、请柬、花、摄影师、化妆师……她越想越觉得乱，像一大团打了结的毛线球摊在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拆。

傅之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婚礼。”苏棠老实交代。“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傅之想了想。“你只需要当新娘，其他我来。”

苏棠愣了一下。“其他你来？你知道婚礼要准备多少东西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

傅之站起来收拾碗筷。“学。”

苏棠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他洗碗的时候水流哗哗的，苏棠靠在厨房门框上。“傅之，你确定你能搞定婚礼？不是买蛋糕，不是买戒指，是一场婚礼。有几百个人要看的那种。”

傅之把洗好的盘子放进碗架。“能。”

“你怎么这么自信？”

傅之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手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因为我身后有团队。”

苏棠看着他。“什么团队？”

“秘书部。她们说可以帮忙。”

苏棠想到了小陈，想到了那个员工群。苏棠不由得替秘书们担心起来。

但她很快就没工夫担心了，因为第二天开始，傅之的“团队”就开始行动了。小陈加了她微信，发来一份长长的表格，上面列着婚礼筹备的每一项任务――场地、婚纱、摄影、化妆、花艺、司仪、请柬、菜单、伴手礼……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已对接”“待确认”“待筛选”。苏棠看着那份表格，她甚至不知道婚礼有这么多东西要准备。

小陈发来一条消息。“苏小姐，傅总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你有什么想法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来做。”

苏棠想了很久，她想要一场草坪婚礼，白色的花，白色的纱，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宾客身上。她把这个想法跟小陈说了，第二天傅之就拿着手机站在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片很大的草坪，旁边种着一排银杏树，树下的地面铺着白色的碎石。“这个场地，你看行不行？”

苏棠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了看，草坪很绿很平整，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面像一幅画。“这是在哪？”

“郊区的植物园。有一个户外草坪可以租。”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昨天晚上。”傅之把手机收回去。“你要是喜欢，我让秘书去联系。”

“你不去吗？”

“我去。”傅之看着她。“你想去看，我们就一起去。”

周末他们去了植物园。草坪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大，踩上去软软的，周围种了一圈银杏树。苏棠站在草坪中央转了一圈――头顶是蓝蓝的天，脚下是绿绿的草，周围是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她想象了一下三个月后这里的样子――白色的花拱门立在草坪尽头，白色的椅子排成两排，她穿着婚纱从中间走过去。

“傅之。”苏棠叫他。

“嗯。”

“我们就定这里吧。”

“好。”

傅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那天晚上回到家，傅之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苏棠洗完澡出来看到他的屏幕――是婚纱的页面。“你在看什么？”苏棠走过去。

“婚纱。”傅之没有抬头。“你有喜欢的款式吗？”

苏棠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各种婚纱在页面里滚动着。她看花了眼，每一件都很美。“我不知道。”

傅之抬起头看着她。“那明天去试。”

“试？去哪试？”

“我让秘书预约了婚纱店。”

苏棠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今天下午。”

婚纱店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上。店不大，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长拖尾上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柔润的光。苏棠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这件好看。”

傅之站在她旁边。“进去试试。”

苏棠跟着店员走进试衣间。婚纱挂在衣架上，白得晃眼。苏棠脱了衣服穿上去，珍珠坠在裙摆上沉甸甸的，像把满天的星星穿在身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散着，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她伸出手摸了摸裙摆上的那些珍珠，凉凉的，滑滑的。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在法国学甜品，跟同学逛街的时候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也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同学说“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穿这么漂亮的婚纱”，她笑着没有接话，她觉得结婚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棠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傅之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他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苏棠穿着婚纱站在那里。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翻杂志的手停住了。

苏棠站在那里，白色的婚纱拖在身后。“好看吗？”

傅之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好看。”

“比那天在摩天轮上的好看？”

“好看。”傅之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每天都比前一天好看。”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婚纱的裙摆铺开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傅之，你以后每天都要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