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在下午的阳光里缓缓上升，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苏棠透过玻璃窗看着地面上的景物一点一点地变小――游乐园的入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门洞，旋转木马的屋顶变成了一个彩色的圆点，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变成了一个个看不清轮廓的小点。她的手平放在膝盖上，傅之刚刚给她戴上的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闪着细碎的光。铂金圈贴着她的皮肤，冰凉的，像一粒薄荷糖化在舌尖上，丝丝凉意渗进皮肤里。

苏棠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得很亮，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彩虹光。她抬起手对着光转了转，那道彩虹光也跟着转了一下。“好看吗？”傅之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好看。”苏棠放下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样子的？”

“不知道。”傅之靠在座椅上。“我看着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苏棠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傅之不是一个会花心思揣摩别人喜好的人。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恰好看到了，恰好觉得“她会喜欢”，恰好买了下来。这些“恰好”加起来就是“用心”。

轿厢还在上升，城市的轮廓在他们脚下越来越完整。苏棠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这座城市――高架桥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在楼群之间，远处的山峦在天际线上起伏着，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金色，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反着光，整座城市都在发光。

“傅之。”苏棠叫他。

“嗯。”

“你恐高吗？”

“不恐。”

“那你为什么要选摩天轮？”

傅之看着她，阳光从窗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因为摩天轮是最慢的。”

苏棠愣了一下。“最慢的？”

“最慢的，所以你在上面待得最久。”傅之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静，但苏棠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笑。“别的游乐设施一两分钟就结束了。摩天轮转一圈要二十分钟。我可以跟你多待一会儿。”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选摩天轮不是因为摩天轮浪漫，是因为摩天轮慢，慢就可以多待一会儿，多待一会儿就可以多看她一会儿。苏棠伸出手去，隔着那一小段距离握住了他的手。“二十分钟够你求婚吗？”

“够。”傅之回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求完了。”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轿厢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下降。城市的全景在玻璃窗外铺展开来，苏棠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屋顶和街道，心里很踏实。

傅之站起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苏棠的心跳又猛地加速了。“你起来吧，你已经求过了。”

“再求一次。”

“为什么？”

“你刚才哭了，我怕你没听清。”傅之抬起头看着她。“苏棠，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苏棠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傅之看着她。然后他站起来，弯下腰，低下头，吻住了她。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带着薄荷和咖啡的味道，温热的，柔软的，有力的。苏棠闭上眼睛，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整个轿厢被金色的光填满了。

外面传来了尖叫声――不是害怕的尖叫，是兴奋的尖叫。有人在喊“快看快看！那对情侣在接吻！”有人在喊“好浪漫！”有人在鼓掌。苏棠听到了那些声音，她知道外面的人能看到他们，整个游乐园的人都在往摩天轮的方向看，但他们看到了，他们在最高处，在阳光最好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接吻。

苏棠从傅之的怀里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傅之，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下面的人在叫。”

“让他们叫。”傅之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不在乎。”

苏棠看着他的眼睛。“你太会了。”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求婚在摩天轮上，戒指是你自己挑的，你还在最高点亲我。傅之，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傅之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学。”

“没学你会这些？”

“不会。但我想到你的时候就会了。”

苏棠的眼睛又热了。她踮起脚尖又亲了他一下――这一次不是他亲她，是她亲他。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但傅之的耳朵红了。

轿厢缓缓地接近地面。外面的尖叫声和掌声越来越清晰。摩天轮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等着开门，脸上带着一种“我看到了但我假装没看到”的表情。苏棠松开傅之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傅之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收回去。

轿厢的门开了。苏棠走在前面，傅之跟在后面。阳光照在她左手的戒指上，钻石闪了一下，刚好被旁边一个举着手机的人拍到了。苏棠没有注意到，傅之也没有注意到。

“傅之。”苏棠叫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