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意外，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看到了一种他不常示人的状态。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从那个壳里退了出来。

“有一阵了。”简音从客厅边缘走出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看你在开会，没打扰你。”

季砚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一角，没有解释刚才的会议内容，也没有问她听到了多少。

他只是说了一句：“会开得有点久，忘了时间。”

简音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血丝，大概是盯着屏幕太久。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放在他手边，然后说：“你刚才那个样子，和三年前不太一样。”

季砚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哪里不一样？”

简音想了想：“以前你在片场和别人争论，至少还会笑一下。”

季砚知握着水杯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以前是帮别人拍，错了也有人兜底。现在是自己扛，笑不出来。”

简音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到茶几上摊着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批注和箭头，有些地方被反复划掉又重写。

她没细看，只是说：“那你吃饭了吗？”

季砚知愣了一下：“还没。”

简音站起来朝厨房走去：“你先歇着，我做。”

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小葱和一袋挂面。

水龙头哗哗响起的时候，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他站起来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跟到了厨房门口。

“我来吧。”他说。

简音头也没回：“你坐着，刚才吵了那么久，脑子还没歇过来，别碰刀。”

季砚知没有再坚持。

简音听到他靠在门框上的声音，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她在灶台前忙了一会儿，锅里的水烧开了，面条下进去，她用筷子搅了搅。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没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也没在琢磨他会不会觉得她越界。

她只是觉得他累了，做碗面让他吃，然后两个人安静地坐一会儿，这件事不需要更多理由。

她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季砚知从门框边走过来坐下，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简音在他对面坐下：“看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口面，“就是觉得，面煮得刚好。”

简音没有接话。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样子都不一样。

和刚才视频会议里那个寸步不让的导演不一样，和屏幕上那个滴水不漏的影帝也不一样。

像同一个人身上套着好几层壳，白天用一层，晚上用一层，现在坐在餐桌前吃面的这一层，是最薄的那一层。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路灯的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在桌子的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隔着几寸的距离，但影子的边缘在某个角度交叠在一起，像两块拼图被轻轻推了一下，刚好卡住了。_c